李修染感覺到一陣清風拂面,手裡出現了一個陌生的東西。
之所以是感覺,是因為他現在已經在七竅流血,眼神模糊了。
視線盡力下移,只能依稀看見是個長條狀的東西,大約有一米多長,像個鐵棍。
兩次後腦被大力錘擊,對正常人來說是足以致命的傷勢,最少也會對神經帶來非常嚴重的打擊。
可那個東西在手的時候,他卻感受到了一股安定感。
感覺就像,曾經與阿玉相處的時候,他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於是他下意識地抬肩,向斜上方揮手,作勢要打開阿玉的手
手裡那根鐵棍也隨之而動,揮砍起來。
配合上手裡的鐵棍,動作好似一式簡單的劍術,卻圓融如意。
這福至心靈的一擊砍在空氣裡的某個地方,爆發出了驚人銳響。
然後就是爆炸。
爆炸的風壓十分恐怖,將客廳裡所有的東西都吹飛了,包括正在纏鬥的兩個人。
那個蒙面人順勢躲開了李修染力氣大到恐怖的人枷,躲在角落伺機而動。
不對,三個人。
因為爆炸產生的方向剛好是他們的身後,於是那位女士在空中劃過一道不規則的弧線向陽台外墜去。
李修染想都沒想就一把抓住了那個女人的手,絲毫沒有遲疑。
哪怕他身後還有個不知名的恐怖分子虎視眈眈。
可是接連超出身體極限的爆發讓他的肌肉已經不能提供足夠的力量了,窒息感也鎖上了李修染的脖子。
情急之下李修染隻好把另一隻手一松,兩隻手拽住了女人的手臂將她向上拉。
鐵棍掉在地上,發出叮咚叮咚的脆響。
然後……
李修染也飛了起來。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客廳裡出現了一陣煙霧一樣的東西,明顯的缺了一個角,就是剛剛那東西對自己實施了打擊,也是那東西纏住了自己的腳將自己向外丟吧。
阿玉的死也許不是簡單的自殺,也許與這種超自然現象有關。
真可惡啊……
可現在那些都沒關系了,因為李修染正握著那位女性的手,兩人一起像是被從高空扔下的石子,極速墜落……
這時候李修染有點遺憾。
這種遺憾不是遺憾自己的生命將要結束,遺憾不能查明阿玉死亡的真相的那種遺憾。
而是某種更複雜,更奇怪的感受。
是因為自己丟掉了那個東西嗎?
那種遺憾是如此之大,甚至遮住了他的求生本能。
以至於他沒聽到耳邊女人有些奇怪的道歉話語。
眨眼間一起墜落的兩人突然就只剩下了李修染一人。
那女人像是被什麽東西產生的上升氣流托住了背部,沒有繼續下墜,緩緩向遠處飛去了。
李修染才反應過來她剛剛說的話語,內容是:對不起,我沒想到會把你牽扯進來。
看著越來越近的黑色地面,估計還有不到一秒鍾的距離他們就要來一個零距離甚至負距離的接觸了。
李修染閉上了眼睛,聽耳邊的風聲呼嘯。
呼嘯……
“咦?!”
腦海中走馬燈過了好幾圈還沒有結束的李修染有點奇怪,自己的腦袋怎麽還沒炸開。
於是他睜開了眼睛。
發現自己正在離地面大約兩厘米左右的高度,懸浮。
旁人如果不是貼著走過,都不會發現的誤差。
而他的姿勢就像是走路摔了個狗吃屎的一般路過群眾。
直覺讓他伸手向後一模,果然是剛剛的觸感。
那跟被他丟掉的鐵棍從二十多樓飛下,克服了巨大動量與差速度,從他的褲帶縫裡穿過,把他提住了。
這簡直不可思議
死裡逃生的衝擊讓李修染有點眩。
於是他一翻身,躺在了小區瀝青馬路上大口喘著粗氣。
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太莫名巧妙又匪夷所思。
那個戴著兜帽的凶手,和那個看起來像一團霧的殺人怪物,還有那個莫名其妙消失的女性。
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連續的幻覺,是不是自己根本沒上樓,就是暈倒在樓下做了個夢啊。
……可惜不是
後腦杓還在鑽心徹骨的痛,伸手一摸,摸到一絲絲猩紅溫熱的液體。
這不是最關鍵的,關鍵是,自己手裡握著的這個東西。
因為外麵包裹的布的破損,全貌已經露出來的大部分。
就是一根鐵棍。
表面坑坑窪窪粗糲不平,通體漆黑。
看得出來當初鑄造的時候工藝相當粗糙,只是依稀打了一個握把。
棍身上還刻著幾個他不認識的字。
在尾端的四分之一處,握把的前方還有一條橫杠,似乎是連在了鐵棍上,讓它看起來還有一點自己小時候拿紙做的劍的樣子。
這東西剛剛已經救了自己兩命了。
在他檢查這把劍的時候,手心的血液沾到了那個橫杠上,很老套的,橫杠上開始亮起了微微熒光。
一瞬間,李修染知道了這把劍的名字。
劍名,心安。
很好的名字,像是阿玉會起的名字。
李修染靠在粗糙堅硬的柏油馬路上,雙手捂住臉頰。
“求神拜佛是沒有用的,如果不改變自己的話,神佛都沒辦法拯救你,這樣你的請求就只是讓自己繼續墮落的借口了。”
幾年前,阿玉認真嚴肅勸告一度想輕生的自己的表情還在眼前,可現在他隻給自己留下了一根鐵棍。
“阿玉,你真的死了嗎?”
“曾經你知道這些東西嗎?還是不知道?”
“如果你真的把我當朋友,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這些?”
“如果你沒有把我當朋友,為什麽留下了這個?”
很想……很想再次見到你。
數分鍾後,李修染掙扎著爬起了身,看來那些人沒有追擊他,他們的目標似乎是那個女性,自己則是不小心闖入狩獵場的路人。
這樣當然很好,理性來說他現在最好遠遠的離開這個地方,但是他還有些事情想知道。
所以他又走回了電梯間。
只是在行走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好像有一些不一樣了。
具體說不上是哪裡,總之他現在握住那把劍的時候,渾身都充滿了喜悅。
那是一種重獲新生,或是已經死去的極致平靜,帶來的喜悅。
可惜的是他剛剛走沒幾步,遠遠地就看見保安師傅就揮舞著閃光棒從角落衝了過來。
看來剛剛樓頂實打實的動靜還是引起了小區安保的注意。
李修染當然知道自己很可疑,所以他隻好繞了個路,沒有走進這棟樓,而是像個正常小區裡散步的人一樣,走到了這棟樓對面。
先從一定距離觀察一下也不遲。
按下電梯按鈕,隨著叮的一聲,電梯開門。
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
電梯開門的時候,那個曾經在26樓和27樓都打過照面的人。
再次跟他打了個照面。
當然了,曾經吃過兩次虧的李修染不打算跟那個人廢話。
而是當頭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