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有人撫摸他的面龐，還聽見輕柔的低語聲。他伸手去取匕首，或者只是想去取——但是，他根本無法動彈。

　　我的手臂被綁住了，他想，或是被釘在了樹上。

　　可當他睜開眼睛時，他看到了米薇，那位對自己表露心跡的姑娘。

　　“什麽?”他喃喃道，感覺自己的嘴唇麻木。

　　“你碰過他們中的一具麽?”她問，“我找不到任何線索，但——”

　　“我在哪兒?”

　　“塔夫河畔，就在那個可憐的男孩所有家人死去的地方。你碰過他們的屍體麽?”

　　“沒有。”

　　“那你到底怎麽了?”

　　我見到了獅鷲。“不知道。”他這樣告訴她。現在他的手可以稍稍動一動了，有麻痹的刺痛感。

　　“我沒有碰過。你能扶我坐起來嗎?”

　　“你確定?”

　　“確定。”

　　她舉起手，讓他看自己掌上發炎腫脹的紅色傷痕。“給他洗過傷口後就有了。那天晚上十分疼痛，但我卻無計可施。你走後，中午時分，便起了水泡。”

　　一股涼氣直透萊昂的背心，他想起亨利失了兩根指頭的手。“得找人來治！”

　　米薇搖了搖頭。“我在雄蜂村又見到了主母苔絲，她們一行人在村子裡休整。她給了我一支膏藥，並告訴我毒性微弱，不足為慮。”停頓片刻後她繼續說，“她還告訴我，說你需要我。”

　　他想否認後面那句話，但一陣眩暈封住了他的口。

　　米薇繞到他的背後，扶他坐了起來。他感覺自己疲軟無力，但在兩人共同的努力下，他挪動身子並靠上一截樹乾，這使他可以保持清醒。

　　她的手很柔軟，氣息清爽怡人。

　　“我以為你死了。”她的聲音很低。

　　“你跟著我到了這裡?”

　　“當然不，你這大傻瓜。經主母苔絲提醒後，我怕你會觸摸那些屍體，怕你跟他們一樣遭遇毒手，所以趕來了。”

　　他抬頭看她。“開玩笑！你一個人跟我到了這裡?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即使是在平常日子，也有強盜和野獸，而現在——難道不是你警告我說森林已經變樣了?”

　　“你是在嘲弄我?或者已經承認我說得沒錯?”

　　“那不是關鍵，”萊昂突然厲聲道，“關鍵是你可能被害！”

　　米薇的眉毛垂了下來，有些生氣。“萊昂·卡洛斯，你不是唯一熟悉巨劍林的人，至少在這一帶不是。我們之中，究竟是誰差點送命?野狼或者是強盜撞見你我的可能性是一樣的，換作是你，連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但那一隻狼也許會發現你。”

　　她發出一聲短暫的笑。“對，而且吃飽了巨劍林看守的肉，根本追不上我。萊昂·卡洛斯，你很願意為此浪費自己的時間?”

　　他有答案，但又一陣反胃的感覺襲來，他能做的所有事便是忍住嘔吐。

　　“你的確碰過！”米薇說，語氣中憤怒替代了關心。

　　他搖搖頭，道:“我在黎明聖像住了一晚。亨利爵士也發現過這樣的屍體，他因為觸摸過所以不得不砍掉自己的兩根手指。為——為什麽你不另派人來?無論那個老巫婆苔絲怎麽對你說，你都不必自己親自來的，米薇。”

　　她看了他很長一段時間。

　　“你真傻，萊昂·卡洛斯。”她說。

　　而後，她吻了他。

　　“我想柴火已經足夠了。”米薇在萊昂抱著第四捆乾柴回來時對他說。

　　“我想也是。”他笨拙地在原處站了一會兒後，朝著火上烤著的野兔點點頭說，“很香嘛。”

　　“的確。”

　　“呃，我得——”

　　“你得坐在這裡，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從沒見過你這樣，萊昂。你看起來……呃，雖不能說是受到了驚嚇，可也差不離。剛發現你時，你就像個死人一樣躺著，而後你卻騎了馬狂跑，直到天都快黑了還不肯停下。是什麽害死了那些人，萊昂?你認為我們被凶手跟蹤了?”

　　你把什麽給遺漏了，萊昂這樣對自己說。他記起她的呼吸她的觸摸。有什麽攪亂了我的思緒。他站了一小會兒，然後坐到她的對面。“我看到了某樣東西。”

　　“某樣東西?是某種動物?”

　　“某樣已經銷聲匿跡的東西。”

　　她張開手掌，聳了聳肩膀，是在無聲地要求我繼續了?

　　“吉普賽人有很多童話故事。你或許也聽說過，有關獅鷲的。”

　　“獅鷲?你說你見到了獅鷲?那長著老鷹頭和翅膀的獅子?”

　　“呃，它們好像很討厭馬兒。有沒有哪個故事裡說某位騎士馴服了其中一隻當坐騎呢?”

　　“你記得有關毒性方面的傳說嗎?”

　　“毒?不記得。”她的語調輕松，“難道就沒有樹妖靈的可能麽?它們似乎身上有毒，記得嗎?只要它們藏身在果樹上，吃下果子的人就會被毒死。”

　　“對了，想起來了。那個傳說我終於回憶起來了。米薇，我看到了一切，它碰過的所有生命，全都會死。”

　　“而且，去碰它們所碰過的東西也是，一樣會死，”突然她的臉上露出驚駭的表情，“它沒有碰過你吧?”

　　“沒有。它只是看著我，那就是全部。可誰想到竟然還是著了道兒。或許是因為空氣裡彌漫著毒氣。我弄不清楚。所以才那麽焦急地想要離開，也想讓你離開那地方。”

　　“你認為它是來自何方?”

　　“不知道。興許是深山。”他聳聳肩， “在故事裡，人們是怎麽樣殺死它們的?”

　　“萊昂，不要！”

　　“我必須得找到它，米薇。你知道的，我是巨劍團的一員。講給我聽。”

　　“要講自己講。你要怎樣去殺一個甚至無法與其對視的怪物?你又怎麽知道它可以被殺死?還有，這明顯超出你一人力所能及的范圍了，你應該通知其他團員。”

　　“他們不在了，亨利轉交給我一封信，上面說他們接到了一個大任務，去西北大陸了，估計要很久才能回來，現在我只有自己。而且，什麽都可以被殺死。”

　　“你老這樣！三天前你甚至都完全不信有這樣的生物存在。而現在你卻說自己可以殺死它。而且你不是只有自己！”

　　“我必須盡力。”他固執地回答道。

　　“當然你得盡力。”米薇有些不耐煩，翻動了一下燒烤著的野兔。

　　“你後悔我吻了你?”她忽然問道。她的臉在問此話的同時漲紅了，但她的聲音卻很倔強。

　　“呃……不。我只是——”他記起她雙唇的感觸，溫暖而柔滑，她的臉龐倚著他的，她的雙目亦緊緊地盯著他。

　　“我不會再做了。”她繼續說道。

　　“唉，那有點不妙。”

　　“不！下次如果要，得你吻我，萊昂·卡洛斯！清楚了麽?”

　　“清楚了。”他認真地回答著。那是否就意味著她希望自己現在就吻她?

　　只有一點可以肯定——在柔和的篝火旁，她看起來十分令人心醉。

　　“野兔烤好了。”她說。

　　“很好，我都餓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