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陽縣。
李家,紅色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曳,本應充滿喜慶的大宅莫名多了幾分陰森之氣。
明天,是李家獨子大婚的日子。
李家九代單傳,卻又代代早夭,上代家主李恆,擔任立陽縣尉,生一子取名李立陽,以縣名為子取名,希望兒子如立陽縣般繁盛不衰,打破家族魔咒,長命百歲。
之後李恆四十病亡,其妻王氏辛苦操持家業,勉強讓李家沒有淪落為破落戶。
其子李立陽,身體素質比之父親更差,簡直天生的藥罐子。
立陽縣的多位名醫私下一致認為李立陽活不到十八歲。
為了繼承香火,李恆活著時就給李立陽定了一門親事。
對方是立陽縣大商賈劉半城的嫡女劉彩娥。
李恆活著時,兩家定的是十四歲完婚,但李恆病亡,失去了縣尉的官身,劉家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悔婚劉半城是不敢的。
李家子嗣雖然薄弱,但來頭不小,只是因為一些不可言說的原因一直定居立陽,其中像李恆這般擔任縣尉、主簿、捕頭的祖上更是有好幾個。
立陽縣的人都在猜測李家的來歷,各種流言都有,只是誰也沒有證據。
半個月前,李立陽成功渡過十八歲生日,縣衙的鋪頭聘書就送到了李府。
“任命李立陽擔任立陽縣捕頭,品下。”
這個任命將整個立陽縣雷的不輕。
誰不知道李立陽從今年立秋開始,已經下不得床了。眼瞅著死亡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了,衙門讓一個病秧子當捕頭,這簡直是天下最大的笑話。
但知縣大印蓋著,捕頭官服、腰刀、令牌敲鑼打鼓的送到李府,這代表著這個捕頭並不是知縣私下任命的。
尤其是那個“品下”的等級,大新朝實行九品官製,從九品下為不入流,但官身不會寫不入流,而是以“品下”稱呼。
就這個不入流的“品下”,在縣城這一級也沒有幾個。要是一個正常人擔任,足以在整個立陽縣橫著走了。
第一個上門祝賀的就是劉半城,而且大小禮物抬了十幾箱,更是當天就和李王氏敲定了女兒和李立陽大婚的日期。
之後整個李府內外一片紅,但所有人的臉上不見笑容。
因為自家少爺的咳嗽聲愈發密集,力度卻越來越弱。
衝喜!
這是這個家族最後的希望。
寬大的房間中。
密集的咳嗽聲驟然消失。
一個瘦弱的身影直挺挺的坐了起來。
哇——!
一口黑血噴出,他的臉色卻詭異的多了幾分血色。
因為瘦弱,他的顴骨很高,眼窩深陷,一副癆病鬼多年的形象。
“這裡……是哪裡?”
李立陽的聲音沙啞,臉上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嘎吱——!
門扉推開,一個端著水盆的少女踏入。
雙眸對視,少女震驚的張大了嘴巴。
“少爺,你不咳了?”
“嗯!”李立陽含糊的應了一聲。
然後被少女的驚呼聲嚇了一跳。
“血,少爺你吐血了!”少女花容失色,臉上帶著一抹哀傷。
“沒事,吐出來反倒輕快了不少。”李立陽平靜的開口。
前世的他身體就不太好,打針輸液是家常便飯,他又是個惜命的人,所以養成了對自己身體狀況的本能判斷。
這具身體雖然瘦脫相了,但全身並無不舒服的地方,反倒比前世經常熬夜加班的身體感覺還要好點。
“回光返照?”小丫頭心中冒出這四個字。
咣當一聲丟掉水盆,轉身就跑。
一盞茶的功夫不到,兩個女人一前一後趕了過來。
為首的女人四十多歲,長相普通,但一雙眼睛極為凌厲。
頭上簡單的插了一根銀簪,走路就帶著幾分幹練。看起來不怒自威,很有壓迫感。
正是他的母親王氏。
後面的女子雙十年華,一雙桃*花眼,雙眸靈動,帶著幾分勾*魂奪魄的魅*惑勁兒。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頭上黃金步搖隨風而動,一身桃色長裙,讓她整個人散發著強烈的媚*態。
天生尤*物。
“我兒,怎麽就吐血了?”王氏開口,臉上好像極為艱難的擠出一抹關心的情緒。
李立陽感覺有些奇怪,原主記憶中關於母親的記憶極少,母子之間相依為命卻並不親近,簡直離譜。
“讓母親擔心了,我沒事。”
王氏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後抬手捏了捏他的手腕,仿佛松了口一氣般點點頭。
“祖宗保佑,你的難關算是過去了,今後要好好將養身子,努力為李家開枝散葉。”
“是,母親!”
說罷,王氏轉身離開。
真是一句廢話也沒有啊!
李立陽心中吐槽一句,目光落到了那含*羞帶怯看著他的美女身上。
原身唯一的小妾——嶽氏。
入門五年,之前是母親王氏的丫頭,三年前賜給他為妾。
記憶中原本羞澀的小美女已經成長為禍*國殃民的大美女。
可惜,原身身體太廢了,連正常男人都做不了,嶽氏至今還是完璧之身,倒是便宜了某個穿越來的家夥。
“老爺沒事就好,好好休息,妾身告退了。”
說著風*情萬種的福了一禮,身姿*嫋嫋的轉身離去。
李立陽有些拔不出眼,但前世社畜練出來的察言觀色讓他感覺嶽氏看他的目光帶著不屑。
屋子裡剩下剛剛跑去報信的丫頭。
她叫紅霞,聽說是和嶽氏一塊兒入府的,不過兩個人一個成為妾室,一個成了丫鬟。
紅霞沒有嶽氏長的好看,但也是小家碧玉一個,一張娃娃臉看起來很可愛。
老媽性子雖然冷硬霸道了些,但看人的眼光還是在線的。
“你收拾一下,然後給我弄些吃的。”
“是,少爺。”
紅霞手腳極為麻利,很快將他吐出的黑血收拾乾淨。
然後從廚房端來一些稀粥。
粥很稠,裡面添加了一些不知名的肉和藥材,李立陽除了能夠吃出裡面放了山楂,其他就無所知了。
爽口開胃,讓他連喝了三大碗,臉上和身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我要洗澡!”
紅霞收拾走碗筷,然後弄進一個大木桶,一會兒就弄了大半桶兒水。
之後她提著一小桶燒紅的石頭,然後一塊兒一塊兒丟入其中,直到整個水溫達到合適的溫度。
“少爺,我給你脫衣服。”
“呃……不用,我自己來!”
李立陽本能的拒絕,但紅霞壓根沒有停手的意思。
三下五除二將李立陽扒了個乾淨。
前身記憶中有紅霞給擦洗身子的記憶,但記憶是原主的,他接受時和看電影似的,親身經歷,羞恥感讓他整個臉都漲紅了。
紅霞一臉奇怪,水溫不是很熱啊,少爺怎麽頭臉都紅了。
“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泡一會兒。”
最終李立陽再次開口,他不是前身,他能動的。
紅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少爺明天大婚,今天必須清理乾淨,夫人交代過,不能明天失了禮數。”
大婚?
李立陽吃了一驚。
記憶中並無這些啊?
“前幾天劉家家主上門,和夫人定下了日子。”
“不是,這都沒人和我說?”
聽說古代盲婚啞嫁,但盲到這種程度也太不正常了。
紅霞奇怪的看了李立陽一眼。
“少爺之前的狀態,跟你說了也沒用。明天你只需要穿好新郎服,其他的事情全部由平安來辦。”
李立陽有些無語。
平安是他家的下人,比李立陽大兩歲。長的是身高體壯,一表人才。
但這種事情讓別人代勞,李立陽心中總感覺有些別扭。
“我那未婚妻是個什麽樣的人?”
說不期待是假的,畢竟前世今生還是第一次當新郎官。
“劉小姐是深閨女子,名聲不顯。據媒婆說,劉小姐長的很漂亮,而且喜愛詩書,是個才女。”
媒婆的話也能信?
“母親也沒有見過?”
紅霞搖頭。
“你和劉小姐本應該四年前結婚的,可惜因為老爺去世,少爺需要守孝三年,之後聽說劉小姐得了病,又耽擱了一年。直到少爺被縣衙任命為捕頭,得了官身,你和劉小姐的婚期才算定下來。”
李立陽愣了愣,這個劇本有些熟悉啊?
“等等,你說我被縣衙任命為捕頭?還是官身?”
“當然,少爺現在是正兒八經的官身,雖然不入九品。但少爺年輕,早晚能夠升上去。”
李立陽從浴桶中抬起自己麻杆細的胳膊,再想想自己穿上寬大的官衣,跨上腰刀的形象。
沐猴而冠,不敢直視。
聽說古代的捕頭是要和人動手的。
不知怎的,李立陽突然對自己未來的職場生活產生了恐懼。
與之相比,嶽家明顯拖延悔婚的行為都不叫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