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疏的頭髮，發白的瞳孔，毫無血色的臉龐……

　　這是一顆頭顱，大小還不到成人頭顱的三分之一。

　　像是剛出生不久！

　　“畜牲！”

　　陳真緊咬著自己後槽牙，急促的呼吸下，恨不能立即將那道身影大卸八塊。

　　忙碌中的身影似感應到陳真的視線。

　　轉動脖頸，側頭看了一眼陳真。

　　籠罩在生化面具下的臉，好似在殘忍的笑。

　　“喂！愣著幹什麽，把屍體放到後面去。”

　　見陳真久久沒有動靜，開門的身影忍不住催促道。

　　他的手，指向了器具後面被寒霧徹底籠罩的區域。

　　壓下心中的狂躁，陳真拖著屍體邁步走去。

　　進了寒霧之後，陳真才看清原來器具後面是一排排鐵架。

　　鐵架上放置著大大小小的容器。

　　每個容器內都浸泡著各個部位的qi官標本。

　　心，肝……

　　一排，兩排，三排……

　　陳真一個一個數過去。

　　足足九排，數以百計的qi官。

　　擺滿了鐵架。

　　寒霧中陳真喘著粗氣，繼續往後走去。

　　…

　　屍體！

　　堆成小山一樣的屍體。

　　在屍堆的左側，陳真看到了一具女屍，腹部有一道豁口。

　　還有一具失去頭顱的身體，正安靜的蜷縮在女屍的旁邊。

　　“是剛剛那顆頭顱的身體?”

　　“也就是說，那個孩子是被……”

　　一瞬間！

　　陳真感覺胃部一陣翻滾。

　　就在這時！

　　一聲輕微的咳嗽聲透過寒霧傳來。

　　咳咳！

　　陳真放下手中的屍體，繞過屍堆向後看去。

　　不想，卻被屍堆後面的場景徹底驚呆。

　　半人高的木桶一個個擺放整齊，一直延伸進寒霧深處。

　　木桶內，坐著一道道人影。

　　男女老幼都有。

　　輕咳聲正是從第一排的一個木桶內傳出。

　　那是一個看上去不滿十歲的女童。

　　她正迷迷糊糊的看向陳真。

　　嘴裡無意識的呼喊著:“大哥哥，你能不能救救屯屯！屯屯好難受！屯屯想回家。”

　　女童的聲音很虛弱，可陳真依舊聽清楚了。

　　那，竟然是——中國話。

　　刹那間！

　　陳真腦海中劃過一堆畫面。

　　鐵門上的——中國華東戰區！

　　實驗台上的頭顱！

　　鐵架上的器官！

　　小山一樣的屍堆！

　　腹部有豁口的女屍！

　　木桶裡一個個的人影！

　　還有眼前這個哀求的女童！

　　無法理解，難以置信。

　　他們都是自己的同胞。

　　這一切的一切，讓陳真的大腦青筋直跳，腦海中像是要炸開一般！

　　啊！啊！……

　　狂吼聲，再也抑製不住從胸腔噴發。

　　淚水在防護面具下傾瀉而出。

　　眼球中的血絲，如遊動的發絲迅速蔓延。

　　“八嘎，你在喊什麽?不想活了！”

　　身後！

　　一道身影製止了陳真的吼聲。

　　陳真顫抖著身體，防護面具下的眼睛充滿血絲，死死地盯著他！

　　“殺了他，殺，殺了這群畜牲。”

　　“不，不行！不能殺！”

　　“殺！你這個懦夫，你還是不是一個中國人。”

　　“殺呀！”

　　“不——不能殺！”

　　憤怒與理智在陳真腦海中瘋狂對撞。

　　“我不是懦夫，我是中國人！”

　　“不能殺，殺了我會死。”

　　“我不怕死，可是我死了這裡的秘密就有可能永遠被掩蓋。”

　　“我要把這裡的秘密帶回國，我要揭穿這一切。”

　　“我不能讓這些人白死。”

　　理智終究還是壓下了憤怒。

　　陳真知道殺與不殺，自己的內心都將是痛苦的。

　　這是一個死結！

　　一個以自己目前的實力完全無法解開的死結。

　　“為什麽不說話?回答我，你在喊什麽?”

　　裹在防護服內的身影再次喊道。

　　防護面具下，陳真深深喘息了一口氣。

　　努力平複自己情緒，顫抖著嘴唇開口說道:

　　“長官，小的第一次送屍體進來，看到這後面的屍體嚇了一跳，心裡害怕所以控制不住喊了出來……”

　　“哦?第一次進來被嚇到的，你不是第一個，我能理解。”

　　顯然防護服下的身影以前也碰到過類似的情況。

　　“可是你的身體為什麽顫抖的如此厲害?”

　　陳真一邊控制著因憤怒而抖動的身體，一邊繼續說道:

　　“長官，小的自小體弱，這裡寒氣重，所以有些發冷。”

　　“原來如此！”

　　“行了，屍體既然送到了，你就出去吧。”

　　“是，長官！”

　　努力抑製著自己動手的衝動，陳真最後看了一眼屍堆和後面的木桶。

　　轉身朝外走去！

　　“大哥哥~”

　　女童的聲音沒有讓陳真停下腳步。

　　但陳真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

　　痛，太痛了！從來沒有感覺自己的心會這麽痛。

　　“對不起！對不起！”

　　此刻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

　　自己救不了她！

　　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在心裡說著‘對不起’。

　　走出濃鬱的寒霧，陳真再也沒有心思在這裡面多待。

　　脫下防護面具，一聲不吭的走出二號倉實驗室鐵門。

　　哐當！

　　鐵門關上的那一刻，眼淚再次滑落。

　　簡單的擦拭之後毅然轉身。

　　“等著，我還會回來的，可惜沒有看到黃超！”

　　看過實驗室內的場景，對於黃超的生死，陳真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

　　他懷著自責痛苦的心情朝外走去。

　　最後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身後盡頭處，那扇被厚重鐵條封住的圓形金屬大門。

　　離開的過程出奇的順利！

　　幾分鍾後！

　　穿著軍裝的陳真，跟隨著外出搜尋自己的隊伍，離開了黑色堡壘！

　　在靠近青山墓地出口時。

　　陳真借助黑暗，悄無聲息的擺脫了搜尋隊伍，脫下軍裝後走出了青山墓地。

　　墓地外，陳真回首望去！

　　數不盡的搜尋燈光在墓地裡遊蕩，原本幽暗，枯寂的墓地像是活了過來。

　　“黃超！一路走好！”

　　“還有我的同胞們！”

　　“還有……那個一聲聲喊著大哥哥的小女孩。”

　　“你們等我，我還會回來的！”

　　“下次回來，我陳真在這裡發誓，一定要踏平這裡，斬盡殺絕，替你們——報仇。”

　　寒風蕭瑟！

　　一如陳真的背影。

　　…

　　吼~

　　哐！哐！哐！

　　厚重的圓形金屬大門裡，一道野獸般的怒吼傳出。

　　伴隨著的！

　　還有金屬大門上厚重鐵條的瘋狂震動。

　　通道內！

　　鐵門處守門軍士，視若無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