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箱資料,也是一個靠譜的項目都沒有。錢富貴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是常態。以自己目前的能力,就算是有好項目也操作不了。而連自己都看得出來的好項目,前八組都沒看出來,那這個虛實投資也沒必要呆下去了。
項目不靠譜,該做的事還得做。打印,裝訂,存檔……足足弄了一天,下班時,錢富貴的腰都差點直不起來。
楊倩看錢富貴一臉疲憊,商量道:“要不我們明天再去吧?”
錢富貴笑道:“你剛出道時,比這還累吧。”
成功的道路並不擁擠,因為會有人不斷的退出。
按著名片上的地址,小電驢吃力前行。一開始路還是路,越到後面,越是難走,全是被大車壓出來的坑。
錢富貴坐在前面都被顛簸得半身發麻,後座車架沒有緩衝的楊倩更是難受,可錢富貴幾次回頭查看楊倩的情況,她都笑著說沒事。
懂事得讓人心疼。
小電驢按著地址開進一個物流園。物流園由一排排巨大的倉房組成,倉房是可以直接開進大貨車卸貨的。幾乎大部份的倉房都在角落堆放有鍋碗瓢盆,床鋪被褥,看來是吃住行都在這塊了。
塵土飛揚,發動機轟鳴,如果不是為了多掙幾兩碎銀,怕是沒多少人會願意呆在這個地方。
楊倩輕拍錢富貴的後背,示意停車,看著不遠處一間老舊倉房道:“你聽。”
在機器的轟鳴中,隱隱藏著一股有節奏的叮當聲,那是金屬與金屬撞擊而來的聲音。
錢富貴仔細聽了一會,認同道:“應該是了,我們過去。”
發出叮當聲音的倉房要比前面那幾排低矮不少,從新舊程度不難看出是前期修建的。新建的倉房環境都夠惡劣了,這些淘汰的倉房,用起來的酸爽那是可想而知。
昏暗的倉房堆滿了汽車配件,空氣中有種機油被炙烤過的臭油味,地上一個構件還冒著青煙。構件的邊上,一個瘦骨嶙峋的老者在抽旱煙。
如果這是幅油畫,那定是極美的。可惜它是現實,與美沾不上半點邊。
錢富貴拿出名片又看了一眼,忽略掉打印的那排字,目光落在夜宵老板手寫的那個名字上。
沈寒爐,一個極其矛盾的名字。冷掉的火爐,怕是不會那麽好相處呀。
一路靠近,錢富貴故意弄出響聲,暗想著那老者聽到聲音看過來,正好借機答上話。可惜並沒有成功。直到錢富貴走到那老者對面,老者依然一口一口的抽著旱煙,完全沒有理會錢富貴的意思。
“請問你是沈寒爐先生嗎?”錢富貴輕拍老者肩膀,說出連自己都感覺怪怪的話。可好像又沒更好的稱呼。
還好,老者這回有反應了。
老者看向錢富貴,指指自己的耳朵,擺擺手,扯著嗓子道:“價錢在牆上,樣品留下,三天后來取。”
聲音有溫度,暖暖的,聽著很舒服,完全不像錢富貴猜的冰冷。
錢富貴暗松了口氣,這才發現牆上有塊破掉半邊的黑板,用白粉筆寫著好多汽車配件名字和價錢,有些還在邊上畫了圖,連錢富貴這種完全不懂的外行,都能看出其中幾件是幹什麽用的。
“我想做這個。”錢富貴拿出了那個夜宵攤上的醋壺。雖然它用的材料是鋁而不是銀,但它無論從器形還是大小,都跟蔣立求拿來的銀壺一模一樣。
如果說這些是巧合的話,那麽醋壺裡的龍紋鏨刻又怎麽解釋。
也就是說,沈寒爐不但見過銀壺,還用另一種材料成功複刻出銀壺。
看到鋁醋壺,老者露出了微笑。很明顯,他認出了這把壺,錢富貴沒找錯人。他就是沈寒爐。
走出倉房的沈寒爐比錢富貴還高半個頭,只看身上的肌肉就知道這汽車配件鑄造的活,不光要有技術,還要有體力。
木製的大板桌簡陋但很乾淨,錢富貴把楊倩也叫了過來。
沈寒爐拿著大鐵壺,給錢富貴和楊倩都倒了茶,才給自己也倒上滿滿一大碗。
“也沒什麽招待的,只有這茶水了。喝茶,喝茶。”
沈寒爐說話的聲音很大,像是在吵架。其實是因為長年在嘈雜環境工作,聽力受損,嗓門變大了。
茶水入口初時苦,慢慢回甘,並不太像平日常見的品種。
沈寒爐看出兩人的疑惑,解釋道:“這是南方的涼茶。這地方爐火長年不熄,火氣大,喝這種涼茶去火。這可是我的獨家秘方,別家可是沒有的。”
錢富貴喝了一大口,道:“那我可要多喝點才夠本。對了,這個醋壺是您老做的嗎?”
“叫老沈就行。”沈寒爐接過醋壺,拿在手上婆娑了良久,道:“這是個鋁壺,唉,不應該拿來裝醋的,對身體不好。”
從沈寒爐的談話,錢富貴這才知道,同樣的鋁壺,沈寒爐不止做了一把,而是十把。而且也不是拿去賣的,而是送的。
沈寒爐特意做十把鋁爐分別送給了十個賣小吃的老板。唯一的要求只是如果有人問起鋁壺的來歷,就把他的名字地址告訴給那人。
錢富貴來之前幾乎什麽情況都考慮到了,卻沒有想到,會得出這麽一個答案。與楊倩對視了一眼,問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沈寒爐笑著反問道:“那你們又為什麽來呢。”
錢富貴猶豫再三,還是決定說實話,道:“我是受人所托,想要複刻一把銀壺。我想找能複刻銀壺的匠人,就找到這了。”
沈寒爐道:“他的手上有銀壺嗎?”
“有。”
“讓他來,帶著壺來。”
回程的路幾乎沒有路燈,錢富貴開得很小心,直回到主城區,錢富貴才放松些。自己摔了不要緊,後座坐著大明星呢,那可是傷不起的。
“呼,手心全是汗,下次說什麽也不帶你來了。”
楊倩嬌笑道:“我都不怕,你怕什麽。我這一路都沒想明白沈寒爐玩的是什麽把戲。他是想要錢呢,還是想要什麽。”
這個問題錢富貴也想不明白。錢是好東西,大家都想要,但沈寒爐這麽做,似乎又不太像是衝錢去的。
“沈寒爐?”
蔣立求想了半天,又拿電腦查了半天,也沒找到半點與這個名字有關的信息。他很確定自己不認識這麽一個人。
“他說公銀壺在他手上?”
錢富貴搖頭道:“他沒說。隻叫銀壺的主人去見他。”
蔣立求道:“什麽時候。”
“隨時。”
這一次,錢富貴的小電驢坐的是蔣立求,這是二人商量出來的決定。主要是不知道沈寒爐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人心隔肚皮,不防一手不行呀。
路還是那條路,車還是那輛車,後座坐著楊倩還是蔣立求的心情卻是大不一樣。坐楊倩時錢富貴總擔心她磕著碰著,坐蔣立求就不需要擔心了,他那身肥肉,反正也撞不壞。
沈寒爐似乎知道錢富貴今天會帶人來,提前準備好了茶水。別說這南方的涼茶還真是有效,錢富貴今上起來就感覺嘴沒那麽苦了。
“沈老先生。”蔣立求帶著三分防備,三分疑惑,四分隨時報警的心情,把銀壺放在沈寒爐的面前。
沈寒爐也不客氣,粗糙的大手拿過銀壺,仔細的看了又看,又是搖頭又是點頭,嘴裡還喃喃著什麽。
良久,沈寒爐把銀壺還回給蔣立求,又拿出一個銀壺放到蔣立求的桌前。
“這……”蔣立求隻楞了一下,馬上就反應過來。還回來的銀壺他一眼就認出是自己當出去的那隻。他本是想求人複刻一隻銀壺,沒想到沈寒爐居然拿出了原版的那隻銀壺。
失去才知珍貴,祖傳的鴛鴦銀壺終於回來了。人家為什麽還回來,那還用說嗎。
蔣立求立馬拿出態度,道:“沈老,你說個數。我不還價。”
錢富貴雖覺得蔣立求這話略衝動,也不好開口說什麽。沈寒爐拿錢改善苦日子,蔣立求鴛鴦銀壺破鏡重圓,完成心願,兩相都好,只要價錢別太離譜就行。
沈寒爐擺擺手,道:“我這也算是物歸原主了。謝謝你,解開了我多年的疑惑。”
蔣立求傻眼道:“我不懂。”
錢富貴也不懂呀。
這什麽意思,沈寒爐用鋁複刻銀壺送給商販,不就是為找懂鴛鴦銀壺的人嗎。花這麽大的力氣,不但不為錢,還把手上另一隻銀壺還回去,這不合理嘛。
沈寒爐哈哈大笑道:“你們應該不知道這鴛鴦銀壺的秘密吧。這樣,你們先回去,三天之後,再來,我給你們看個東西。”
三天時間如約而至,還是那張桌子,蔣立求的面前,一對鴛鴦銀壺傲然而立。
“這怎麽可能?”
蔣立求真是嚇著了。鴛鴦銀壺已經放進銀行保險櫃,怎麽會又出現在這。
難道鴛鴦銀壺的秘密是閃現?又或是穿越時空!
錢富貴也納悶,不過他多少佔個旁觀者清,很快就想到沈寒爐能複刻鋁壺,自然也就能複刻出鴛鴦銀壺。
那麽,鴛鴦銀壺的秘密是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