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好老者,三人小隊繼續前行,一路上再沒遇上什麽人,似乎全世界除了煙和火之外,就只剩下他們三個在對飆。
司馬依的情緒經過調整後略好了一些,咬著牙繼續她的標記工作。火場殘酷而真實,在這裡,什麽美貌,什麽身份全都沒用,想活下來得拿出本事,沒本事只能看老天爺的意思。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裡,還是交給老天爺,似乎並不是一個選擇題。
又穿過一道門,負責導航的司空曌沉聲道:“看來我們出不去了。”
眼前就是西通道入口,它沒有著火,但已經塌了。不知什麽時候倒下的半條梁柱死死的封住了這一大片,可能只有蟑螂勉強能過,老鼠都沒通過的可能。
東通道著火,西通道被堵,這是真正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嗎?
逃生已無路,司馬依不哭反笑道:“至少我們努力過了。”
司空曌搖頭道:“是我害了你們。如果不是為了救我,你們肯定已經脫離火場了。我楊倩欠你們的。”
司空曌是藝名,楊倩才是那個真正的她。這個名字,已經許久不曾被人叫起了。
似乎已經無生路,錢富貴還在觀察。曾經的他,一度放棄過學業,放棄過自己,重新踏入曙光中學的那天,他答應自己,無論前路多麽艱難險阻,決不再輕言放棄。
“再四處看看,我相信,一切的付出都必將會有回報!”
“嗯?”
錢富貴的話讓司空曌一下愣住了。十年前,在她人生最困難的時候,正是那個人對她說的這句話,讓她從楊倩蛻變成司空曌。她怎麽也沒想到,十年後在面臨生死絕境之時,又有人說出這句話。
司空曌感覺一下充滿了力量,安慰司馬依道:“我們絕不放棄,一定要找到出路。”
火越來越大,煙越來越濃,兩條逃生通道,一條起火,一條坍塌,要在這樣的環境下,再找出一條出去的路談何容易。
“你們聽到什麽聲音了嗎。”
正探路的錢富貴突然停了下來。
“什麽聲音?”
司空曌和司馬依都是一臉的迷茫,這火場裡,除了大火燃燒各種東西發出的劈裡啪啦聲外,她們並沒有聽到什麽其他的聲音。
錢富貴皺眉道:“我好像聽到消防車的聲音。”
“這……咦,還真是,在那邊。”
“對對,我也聽到了。”
消防車的聲音此時無疑是世上最美妙的。
三人小隊一掃疲態,全都精神起來,咬著牙,頂著濃煙前往聲源方向。三人六隻眼熏得幾乎已經看不見路,還好有司空曌這個對國泰大廈熟悉的人在,不然這短短的距離他們怕永遠都過不去。
看到了,果然是消防車,第一眼看到的就有三輛,再遠處還有更多一時進不來的。在錢富貴三人看到消防車的同時,下面的消防隊員也看到了他們。
看到並不等於能救到,此時火勢還沒能控制住,西邊的通道又塌了,下面的消防隊員一時半會上不來,無法對錢富貴他們提供直接的幫助。
環境已經不能用嘈雜來形容,加上隔著十層樓,雙方的喊話根本無法聽見,只能用手勢交流。
司空曌看了個一知半解,疑惑道:“他們讓我們跳下去?”
錢富貴解釋道:“他們說讓我們跳到安全氣囊上。”
司馬依眼睛瞪到眼眶外也沒看到安全氣囊,剛想問,只聽錢富貴繼續說道:“這邊樹木太高太大,安全氣囊無法展開,我們要到噴泉那邊去。”
“噴泉?”司馬依有些傻眼,她就算對國泰大廈再不熟悉,也知道噴泉在國泰的正大門前面,而他們所在的十樓,與正大門是一個夾角,根本過不去的。
司空曌喃喃道:“所以,我們要下到七樓。”
三層樓而已,聽著似乎不難,可目前的情況是東通道著火,西通道塌方,根本無路可走,半層樓都下不去呀。
司馬依搖頭道:“能下到七樓,我們搞不好都出去了。”
好不容易看到援助,卻還要自己去拚,小姑娘很泄氣。
錢富貴打氣道:“要出去我可能沒辦法,要下到七樓,問題還是不大的。”
司空曌道問:“你有辦法?”
錢富貴道:“還記得課文裡的猴子撈月嗎,猴子扯著猴子的尾巴……”
錢富貴三人不是猴子,自然扯不了尾巴,但是他們有電線。國泰大廈是什麽地方,那是商業辦公樓呀,什麽電線、網線、數據線,真是要多少有多少。十層樓太高,用電線吊下去那是找死,三層樓才9米左右,雖然同樣有危險,但成功率是大大的。
“真要這麽下去嗎?”
司馬依有些緊張,畢竟打落生就沒經歷過這樣的事。別說是女孩子,就算換個男的,也不見得就敢把命系在一把零時扎起來的電線上。
“放心吧,這些電線絕對沒問題。”
這是電線的問題嗎?
司空曌翻翻白眼,心想這個家夥,有時候挺聰明,有時候就像個傻子。不過她可不會提醒錢富貴,而是自己走到了司馬依的身邊,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然後很自然的幫司馬依把電線綁在她的身上,還順手把可能走光的地方理好。
女孩子嘛,無論什麽時候,都要注意形象的。
通往曙光中學的路上,幾乎所有人都在談論昨天國泰的那場大火,錢富貴大口吃著剛在路邊買的燒餅,完全看不出是個昨天才剛經歷過一場生死的人。
回想起來,昨天還真是凶險呀。
“錢富貴!”
哀怨聲音的主人是唐豆,昨晚錢富貴沒去他家,他結結實實的洗了一晚上的碗。在錢富貴沒出現之前,他都這麽洗了多少年的碗了,這才幾天沒洗,就再回不去了。在這不經意間,賣方和買方的市場已經調轉。
錢富貴這數學,不學也得學!
晚上在唐豆家洗碗的時候,隔壁家放的七點半新聞隱隱傳來國泰的名字,錢富貴並沒很在意,對他來說,國泰的事已經結束,眼下最緊要的是拚命的工作,拚命的學習。其他的事,自然有其他人去操心。
錢富貴並不知道,國泰的事沒有因為大火被撲滅而結束,相反的,這才剛剛開始。不知道多少人的命運,都因這場大火而改寫,包括他錢富貴。
轉天又是星期六,剛剛從圖書館出來的錢富貴騎上他的小電驢,準備開始今天的工作——送外賣。
錢富貴來圖書館自然是衝著英語角,從最初連英語字母都記不全到現在能簡單的口語對話,英語角給他幫助是巨大的。如果不是無意中發現這個地方並堅持每個休息日都來,他的進步不可能有那麽大。
剛打開手機就搶了一個單,目標潘家園。由於距離的原因,往常他幾乎不搶潘家園那邊的單,今天可能是心情好吧。
不只是京城,就算放眼全國,潘家園的大名也是如雷灌耳,這地方聽說一開始是落魄子弟偷家裡古董出來賣的地方,後來慢慢的發展成一個巨大的綜合市場,成為京城一景。
潘家園賣古董,但不只賣古董,什麽吃的,穿的,用的,進口的,國產的,幾乎只要你能想得到的,這裡全都有,最讓人心醉的當屬撿大漏的故事,無論故事內容多麽離奇古怪,都有人堅信那一定是真的,而且總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一夜暴富夢呀。
二十幾歲時的錢富貴自然也做夢,隔三差五就往潘家園跑。什麽江西的瓷器、楊柳青的年畫、東陽的木雕、江蘇的繡品、衡水的鼻煙壺、山東的皮影、曲陽的石雕石刻……他全都咬牙買過,但無一例外全都打眼。
在經歷無數次失敗之後,錢富貴終於得出一個結論——潘家園不相信運氣。
走進潘家園,直衝腦仁的不是這裡的景,而是這裡的味,在秋老虎發威下,幾萬人散發出來的汗味,煙味,香水味,各種怪味被強行混合在一起,那味,隻可意會,不可言傳。不過沉浸在撿漏世界裡的人是不會感覺到環境惡劣的,只要能撿到漏,管它呢!
從那些撿漏人的身上,錢富貴隱隱的看到了當年的自己,隱隱的又看到了李倍蕾。這個星期已經好多次了,她那條藍色的格子裙無論在哪裡都很扎眼。
“為什麽這些天總看到她?”
這個當了自己三天班長的女孩,是有意出現,還是無意的偶遇。
錢富貴邊走邊喃喃著,不知不覺,來到了潘家園相對僻靜的一角。這裡的遊人三三兩兩,擺賣的東西也和前面不太一樣,多是生鏽的,缺腿的,有些殘得使勁猜都猜不出原型,它們和垃圾唯一的區別也許就是擺在潘家園,換個地方怕沒人有興趣多看它們哪怕一眼。
引起錢富貴注意的不是這些地攤上的所謂古董,而是街轉角一位年過七旬的老者。老者面容清瘦,一身藍布工裝已經洗得發白,心口有一行小字,眼力好的能勉強看出後面是‘工藝廠’三個字,至於前面,恐怕只有他老人家才能給出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