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平橋的時候,就有人給柯俊文打招呼:“柯文,回來了呀,城頭好耍不?”大家笑嘻嘻的問他。
柯俊文不知如何回答,也笑著說:“好耍好耍,鬧熱得很!”他邊說邊望了望腳下的小河,還是那樣清亮,小河蕩起一個個小漩渦,有時還發出輕微的嘩嘩聲音,像是在為柯俊文的歸家而高興。
再走了幾根田坎,柯俊文發現爸爸媽媽在碾子嘴嘴下面那塊田裡挖田。
柯俊文遠遠地喊了一聲爸爸,柯年成也早望見他回來了,他應了一聲停下鋤頭欣喜的望著自己的兒子。柯俊文的六媽侯天雲笑著大聲說道:“啊,柯文回來了!”她非常熱情,讓柯俊文的心裡暖洋洋的。
“嗯,六媽!你割這麽大背篼草喲,少背點嘛,這麽重!”柯俊文回應著六媽。
“背得起背得起,沒得好重!”侯天雲彎著腰,長長的草垂下來連她的臉都遮住了。
就在這些平常的對話中,柯俊文第一次深深地感到了濃濃的鄉情。
他站在爸爸媽媽勞作的田邊,給柯年成說:“爸爸,我這次考試考了個全年級第一名!”
柯年成一聽,心裡對兒子升起更大的希望,他嚴肅地說:“那就好,就要這樣嘛!不過不要驕傲,一定要保持,要更加努力,莫要粗心大意的。這才剛剛開頭,一定要努力保持。”
“嗯!”柯俊文應和著,詳詳細細地爸爸媽媽說著各科的分數,他的媽媽江志英也是非常高興,她問柯俊文:“文娃兒,今天晚上想吃點啥子?”
“嗯······隨便嘛,弄點藤藤菜,下點面吃都得行!”
江志英就停下手中的活路,和柯俊文邊說著話邊往家裡走。走到碾子嘴嘴時他讓柯俊文把鋤頭先拿回去,她去田裡掐藤藤菜去了。
柯俊文回到家裡,妹妹柯美麗正坐在桌子上寫作業,看到哥哥回來了,她高興地說:“哥哥回來了呀,好久都沒看到你了!”眼睛裡放著光。
柯俊文放好東西,摸了摸妹妹的頭,看她正在寫著一些句子,字不算很好但妹妹很認真的寫著,一筆一劃地盡量寫在格子中間,妹妹這時已經上小學四年級了。柯俊文回想著過去的這些年,並沒有多少時間指導過妹妹的學習,心裡猛然升起一種愧疚感。
天色慢慢暗了起來,小侄女曹秀英也跑進了屋裡,高興地喊著:“文舅舅回來了呀,文舅舅回來了呀!”柯俊文扭頭看到小小的曹秀英歡笑的樣子。
他蹲下身來摟著曹秀英的後背,給她順了順頭髮,摸了摸她的小臉。以前柯俊文在家的時候,只要放了學,基本都會帶著她,現在很少有這種機會了。小小的侄女也長高了一些。
柯俊文突然心裡一陣更大的愧疚和後悔,他都沒有想起在城裡買幾塊糖,帶回來給妹妹和曹秀英吃。雖然那時柯俊文手裡也沒有什麽錢,事實他連生活費都是掰著手指頭,精確到一角兩角地計算著用。
但其實,親情之間的表達,往往只需要小小的一點點心意,就能讓人感到無比的深厚。柯俊文卻忽略了這一點,在很久以後想起這些再表達,就已經沒有意義了!
那晚上,柯俊文的媽媽給他煎了兩個雞蛋,柯俊文吃了滿滿一鬥碗面,還加了半碗,他覺得好吃極了,家裡的雞蛋和藤藤菜,他認為是世上最美味的東西。
又回到了熟悉的家,柯俊文美美地睡了一晚上,第二天9點多才醒,睡得醒來的時候發現眼睛都被粘住了,醒來覺得身體有點軟居然還有點累,但頭腦非常放松清新。
中午飯後,媽媽江志英和妹妹柯美麗送他到碾子嘴嘴,就一直站在那兒目送著他,他走了很遠回頭還看到她們在那兒站著,妹妹很舍不得地給他揮了揮手。柯年成幫柯俊文扛著一化肥口袋米到淨果寺,送他上了車。
很平常的生活,但卻讓柯俊文第一次感受到了故鄉情。
仍然覺得坐車是享受,仍然對車窗外的風景很感興趣。到了車站,瘦小的柯俊文吃力地扛起那60斤大米往學校走,中間歇了一下才扛到學校。
仍然是剛到校門就被一個換米的老師攔住了,給了他60斤糧票。
柯俊文回到宿舍洗了一下就到教室做作業去了。平平常常的生活繼續著。
到了秋涼的時候,每天下晚自習,柯俊文多了一個活動,就是出校門往下,走到柏樹街一半通往久長街的一條小背街拐角處,打開水,兩分錢一瓶。
那個小背街黑黑的,地面經常濕濕的,所以基本都是幾個人結伴而行。打回來之後就用來洗臉洗腳,然後睡覺。隨著柯俊文對城市的熟悉,偶爾也和同宿舍的同學一起出去逛逛街,開始慢慢的到處遊走,劉姥姥進大觀園般熟悉著合川縣城。
受肖勝利的影響和帶動,他們宿舍的人也不知不覺在早上開始了跑步。
柯俊文有一個特點,就是做一件事會堅持下去,所以從那以後,他基本上每天都很早起來。周軍和印洪武多數時間也是一起,他們跟著肖勝利跑到體育場,晨跑三四圈再跑回學校。
那時起柯俊文也多了一筆支出,每到第二節課下課後,他都要到學校包子鋪買兩個肉包子吃,狼吞虎咽般,因為每天到這個時候都很餓。而且,學校這個包子鋪,生意好得和它冒出的煙氣一樣旺,供不應求,去晚了還早被搶購一空了,即使總務處承包的這家人,見此情形每次都多做不少,但還是遠遠不夠。不管城裡學生還是農村娃兒,這時都是長身體的時候,對食物的需求量很大。
日子就這樣千篇一律地過去,不知不覺地到期末考試了。
學風校風好的學校,並不需要學校和老師做什麽更多的動員,學生們自己都會非常重視每一次考試,非常自覺。
考試完,就放寒假回家了。
柯俊文回到家裡,沒用幾天就把各科的《寒假生活》作業做完了,但他時常表現出來一種憂心忡忡,心神不寧。
柯年成察覺到了這一異常。有一次他見柯俊文拿起課本在看書, 但他發現柯俊文老是看著看著就心不在焉了,心裡好像在受什麽影響,默想著其他什麽事情,完全沒有聚精會神的樣子,而且顯得還相當焦慮。
柯年成就問柯俊文:“柯文,你是哪門了喲,我看你這幾天看書做事都注意力不集中一樣?平時要是在學校這樣,那可就不好了喲!”
柯俊文皺著眉頭,面帶焦慮地說:“爸爸,我覺得我這次考得不好!”
“哪坎了呢?你怎麽會覺得考得不好呢?”柯年成見孩子這樣說,心裡也重視了起來,因為不管是家長還是學生,畢竟都是以成績為第一的。
柯俊文一五一十地說出了自己的擔憂,還能詳詳細細的記得自己沒把握的題目,以及沒把握的細節和分析。就這樣,他們都惴惴不安的等待學校的來信,每一次趕場柯俊文都要往古樓鄉的郵局去看有沒有自己的信。
沒過多久,柯年成趕場收到了柯俊文的學習通知單。柯俊文語文考了96分,數學100,英語97,從來信中獲悉,這關鍵的三科柯俊文前兩科都是第一名,英語第三。其他的學科也都考試得不錯。他們父子倆這才放了心。
但是柯俊文為什麽會有之前的擔心和焦慮呢?其實認真努力學習的人,特別是成績好的同學,在考試完之後感覺考得不好,而且還能清楚地記得細節,自我感覺不好在哪裡,反而說明一個好的問題,也反應出一個學生好的狀態。相反很多學生考過之後就記不得題目還自我感覺良好的人,往往成績出來後一蹋糊塗。
柯俊文度過了一個快樂的寒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