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末的三五年間,人們除了生活發生了天翻覆地的大變化,思想上幾年間接受的東西也相當於前幾十年的總和,多而密集。
頭腦稍為靈活一點的人,開始了他們的表演。
小河對面柯家老院子的柯年金老漢,是個人物。
其一,他的妻子是個知青,至於他是憑什麽本事娶得一個知青當老婆,我是不清楚的,但遠近的人都有點羨慕他,覺得他豔福不淺很有能耐。
其二,他是遠近聞名的“跳爛條”的人。跳爛條可能的意思是,不安分守紀,常年在外東闖西蕩,誰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麽,隱約會覺得他在做見不得人的事也或許在外做什麽大事,有時在家突然風光的出現,過不多久又杳無音訊了。絕大部分人都在家老老實實臉朝黃土背朝天的時候,他卻常年在外闖蕩,頗有些不羈,讓同齡人既羨慕又不屑,羨慕的是他家有嬌妻兩個兒子還能灑脫的到處遊逛,應當也見了不少世面,不屑的是他多年來也沒有什麽成就。
但是有一年,他卻非常風光的回家了,聽說他在外做生意賺了一筆錢,把家裡泥巴土牆房子新修成了大條石瓦房。也有人說他是在外盜墓發了財,眾說紛紜。事實那些年,經常也有墓被盜的事情發生,今天聽人說哪兒一個大墳山被人刨了一個大洞,明天或親自看到一個墓被人挖得面目全非。
可不管怎麽說,柯年金老漢手頭是的的確確有了點錢。隨著下來的兩三年他倒沒有消失,但卻經常出遠門去。因為他在家鄉遠近到處收購杜仲樹皮,然後再販賣出去。
再過了幾年,柯年金老漢成了我們附近的第一個萬元戶,得到了公社的提名表揚呢,還代表古樓公社參加了合川縣的第一屆致富能手表彰大會,可謂風光無限。
後來,就沒有什麽後來了,因為杜仲並不多,慢慢也就沒有貨源了。柯年金老漢依然繼續著他“跳爛條”的生涯。
而小河下遊那個養鴨子的幾戶人家,慢慢的也相繼成了新的萬元戶。但他們的發展之路卻遠沒有停止,老一輩繼續在家經營這營生,新一輩則開始在城裡賣鴨子,並看準形式慢慢在合川以及重慶的菜市場租起攤位做起了生意。
我的保保曹福孝則開始了在重慶城裡做棒棒的生涯。他的三個女兒和兩個女婿也慢慢跟著到重慶沙坪壩的城鄉結合部,楊公橋和天星橋一帶,租住當地攤戶區人家的房子,在城裡起早貪黑的收沼水養豬。他的兩個女婿為了多些收入,除了兼做棒棒之外,還開始做送煤球的小生意賺點錢。
曹毛兒在這種情況下,和他的兩個姐姐也相繼進入重慶城裡,開始了他們艱難的求生道路。曹毛兒的兩個姐姐也跟著她們的伯伯曹福孝幾家人在一起收沼水養豬。年紀尚小的曹毛兒則幫著做些事,有時也去撿垃圾來賣,有時也去做苦力當棒棒。
就這樣,農村的人們除了在家種地,有些人也陸續進入城市,多數是在夾縫中開始了掙錢的活路,多數活路也是城裡人不屑的苦力,及低等髒雜等自己也能感受到瑣碎下賤能掙點小錢的事情。
四爸家的柯春林哥哥初中畢業後,並沒有成為藝術家,倒成了一名頭部藝術家。他去學習了理發,並在他大姨媽居住的坪上永興街上租了個門面,早早地做起了他的美發師。每到二五八逢永興場的日子,他的理發店生意好得很。
而農村,第一個讓人懷念卻又消失了的景象,就是在大隊看完電影火把齊明如蜿蜒火龍,人流像大部隊在夜裡行軍時的壯觀場面。
“隨之消失的,可能不止這個吧!”我心裡默默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