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國,黃平初年,武帝楊盈即位,政治通明,解內憂,平外患,一時百廢待興……
念書之人皆榮以朝聖為官,習武之客則爭一世好名。
陸無易,一豫東鼠輩,加冠仍需兩年,骨瘦如柴,空有一番好容顏,可那會兒還沒有如此這般的主播達人,體不支,家無勢,想出道,入仕途也唯有通宵達旦四書五經的讀,望眼欲穿,心也嫉寒。
也巧,對這懷揣熱情的少年,天道說到底也是照顧的,正趕上百廢待興,各行業缺口撕裂著,陸無易正兒八經的書生,正也備著兩年後的恩科鄉試。
。。。
“走唄,無易,黃四郎前天剛給砸的鋪子呢,城南那金家的酒肆今天可就重新開了門了,那木匠恐是將鋸子拉出了影,兩天就給修補了!”
聲比人先到,正是劉北余,此人豪邁,書法及篆刻也自絕於當世,居城南新街,偶有佳思,必揮斥方遒,又道無易寫詩,那是書能下酒,二人相談甚歡,乃為摯友。
“今兒就不去了,我說余啊,省下些銀兩置辦筆墨要緊些。”
“你看你看,又來!又來!一說喝酒就扯這,你出過幾文錢啊,那黃四郎今天在門口可擺了台子唱戲訴衷腸呢,你不去拉倒,我自個去瞧去。”
劉北余曉得無易拮據,知音難覓,揶揄了幾句,終於是把今天鋪子前的事給道了出來。
“哈哈,不說這個,你要說有戲聽,我倒要是去瞧上一瞧的。”
言罷,二人並肩齊往城南……
。。。
城裡誰不知道那黃四郎,仗著自個兒膀大腰圓,頗有家資,貪戀人家城南小酒肆東家的大小姐,尋見無果,幾番騷擾,光這個月,醉醺在肆裡七回了,每回也都是那些個赤膊要應試的武人給拉回來的。
前天嘴笨被人家酒保惹急了眼,竟一怒給鋪子砸了個遍,要說這本應報官的,可那老爺也早是黃四郎的人了,酒肆上下一時間也沒了對策。
誰曾想黃四郎睡醒就給人家賠禮道歉的,又給木匠請到鋪子裡,整個也算翻了新,至此,鬧劇也算過了,可今兒又犯了渾,送了木匠回家轉頭鋪子前搭起了戲台,帽子一戴,唱了起來:
我本是粗鄙無能漢
偶遇天仙入人間
一時心猿下了馬
脫韁耍賴在廟前
惹了芳顏眾又嫌
咱無言對城中百姓
又不甘作罷憾場去
特立戲台訴衷腸啊
。。。。。。
二人步履矯健,自城南舊巷便聞沉沉嗓音傳來,無易聽著不由得笑出聲來,沒曾想這糙漢子也有這一套花活。
兩人自台下站立,抬望那黃四郎扭腰送胯的,想他平日那一番不講理模樣,眾人啼笑皆非。
許是無易笑得大了聲,台上黃四郎猛地一震地板,喝道:“大膽小兒,竟取笑你爺爺我!”
無易一下愣了神,劉北余急忙扯著往後退,一拉一扯一喝下,引得那掌櫃養在深閨的大女兒自樓台觀望。
“那書生怕是要惹些麻煩,小洛,你去瞧個真切,莫要再讓那潑才鬧了,待我更衣下去勸他退去。”這大小姐名為綺羅,生的伶俐,眉目流轉間,也看了個大概。
名為小洛的丫頭聞言一驚,忙道:“不可啊,小姐,那黃四郎出了名的不講理的,再一個說,小姐你還未及笄,下去露面,老爺怕是怪罪了。”
“你那大老爺這會兒也不在的,安心去勸阻,按我吩咐來,這黃四郎如此好面子,我一會想個門路難住他,下不來台便是。”綺羅言罷便轉身盡了裡屋。
小洛歎了口氣,也是碎步趕下了樓。。。
“你們不用再吵了,各父老都看著,你們莫不是要討嫌。黃四郎,你且安生候著,我家小姐說了,一會她會下來會與你個結果。”
小洛頗有綺羅小姐的威風,幾句話給場子鎮了下來。眾人唏噓中,黃四郎撓頭扭捏了起來,一時不知怎麽辦好,本是來發牢騷的,可沒想真能睹芳顏了。
“無易,你說那綺羅小姐會怎樣難為他。”危機解除,劉北余也嘮了起來。
“哎,你怎曉得那綺羅小姐就會難為他呢,說不定就是打發他走了。”無易正驚了神,不過緩過來後就發現好友話語間好像知道些什麽,追問道。
說話間,綺羅小姐也下來了,素衣綠簪,清步流轉間將眾人的位置自台前一分為二。
對小洛點了點頭後,綺羅緩緩道:“黃四郎,你幾次三番撒潑鋪子裡在前,醉酒砸店在後,旁人怕你腰圓,我可不怕。我念你事後快馬請了木匠給爹爹的酒肆翻了新,不與你計較甚多,今日又是何故啼啼不止。”
按說這七尺大漢被說啼啼不止,理應大怒,可黃四郎聽聞綺羅喊他,一時間諂媚了起來。幾乎是一蹦三跳的跑了下台。
腔音變得憨厚了起來:“綺...綺羅小姐啊,你在家裡不出門,那是有所不知啊,最近可是不太平!我二爺(縣令)昨給我講,這兩天城內接二連三的丟了好幾戶的女娃娃,二八年華的,多水靈的年紀,出不出閣的全都給擼了去。好讓人惶恐,我這幾天不見你了,思念心切,求見也無果,惶惶恐恐,是前些天的醉酒實在擾了你的清淨,還是真有什麽不測,其實我也唱不出什麽戲來。。。”
“好了,好了,我好的很,你沒什麽事,就快些回去吧,莫要再被街坊們嗤笑了。再有,以後再要尋我,不要再出此下策了,詞都不成句,詩也作不成,況且我是不會見你的。”綺羅聽聞城中黃四郎講出失蹤人口來尋她一事,心中已是感激了,但這人實在不好相處,再說兩句,怕是又有變數,要打發黃四郎,文采便是他的痛處了。
無易與劉北余兩面相顧,聽聞失蹤人口的事,他兩人倒也不是很吃驚,上次酒罷醺醺歸家中,遙看舊巷有黑衣蒙面戴頭巾之人躡躡於暗處,巷裡那戶人家正巧有待出閣的姑娘。
所謂無巧不成書,那姑娘正是無易青梅竹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