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地鐵隱隱約約尖銳的聲音吵醒,那聲音隔的很遠,仿佛夢幻一般。
床頭的電腦還打開著,醒來已經是夜晚了。
她睡在左邊,平穩的呼吸,像個孩子。
我聞了聞錦熹的頭髮,給她蓋上被子,又匆忙得出了門。夜班工錢,勝過白天,最近總是夢到一些奇怪的東西。我一直想弄清楚,之前那幾次夢境和現實重疊是不是記憶,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夜色茫茫,寒冷刺骨,我走出房間。乘坐地鐵,前往往半山。人們目光呆滯,有的抱在一起熟睡。半山似乎擋住了我的未來,我不知道去半山的具體緣由,我沒有帶上錦熹,我不舍得叫醒她。
但當我坐在地鐵上穿梭時,我感受到了她枕頭上豆大的淚珠,並且如翁奕信裡所言我也會在某個時刻突然醒來。
翁奕在那封信裡提到:“如果某一天,你又做了奇怪的夢,醒來後記得來找我。”
我記得自己慢慢得坐起來,透過那種夢的昏暗和空蕩看到窗外的烏雲,頃刻間大雨滂沱。
初醒時,雨水激烈拍打玻璃,我在屋裡安靜地讀著那封信。
現在我顫顫巍巍地走在十字路口,朝著半山的方向。濕漉漉的地面反射著欲望的斑斕。我不知道翁奕是否記得,我曾和他說,天空中巨大的回響,和遙遠有著密切關聯。我只是想看清楚,那些夢,我並沒有做錯什麽。
穿過黑暗的弄堂,經過一片廢墟。我走上鏤空的鐵樓梯。翁奕住在一個鐵皮房子裡,那種房子通常是工人使用的,並且他住的很偏僻,我走上樓梯,發現屋裡的燈還亮著。雨傘被拍打得不停顫抖,我敲響鐵門。這兩種聲音開始交替,所以我也不知道屋裡的動靜。許久沒有人答應,我又敲了幾下,鐵門竟然被我直接打開。雨水也向屋裡鑽,翁奕摘下眼鏡,風將他的論文吹得散落一地。
許久後,他才回憶起他在信裡說到的內容。
“當時為什麽不用手機聯系呢。”
“這個得問你自己,我不是很清楚。可能是某種儀式感吧。”
“但是這種儀式感通常出現在愛情當中。”
他說著,並看著我。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察覺到那個人的?”
風雨不斷擊打鐵皮房板,通過鏽跡斑斑的小窗口,聽見寒風沉悶地行走在人們睡夢邊緣,接著又將門吹開,刺骨地摧毀了他牆上的報紙。這一幕,足足使我愣了十幾秒。
“大概就是從這個月開始的,特別是路過醫院附近,每次都會出現在雨夜。”
“你有親眼看到過這個人嗎,不依賴感受。”
“看到過。”
“長什麽樣子,身高,和打扮。”
“雨傘擋住了他面部,穿著黑色衣服,身高我不是很清楚,離我很遠。”
“看到過,就說明不是錯覺。”
“的確不是錯覺,只是一直被一種感覺籠罩著,像是記憶。”
“什麽記憶,以你現在的狀態,很難在城市活下去。”
“我自己也想過。”我低著頭,聆聽屋外的聲音。
“山水田園,遁入空門,也許是你最好的選擇。”
翁奕的話,在我心裡猛烈的敲擊。
“你也認為我這輩子,只有做一個閑暇之士,無法在人類文明中留下印記嗎。”
“我只是想讓你快樂,也許那些東西根本不重要。如果你有一天願意這麽做,我會陪著你。”
翁奕一定不會相信我看到的,孤單的觸手再一次生長蔓延。
“我經常會根據,人們的神情和肢體判斷他們的內心。但是你幾乎無時無刻不在發呆,我只能推測經歷創傷之後的神經還在尋找人們的殘存的溫柔和愛。不過,再怎麽尋找也無濟於事。”
他給我到上熱水,一邊說:“現在是臨晨三點,外面雨很大今晚你可以在我這裡休息,”他接著說,“這是第幾次被驚醒的,是什麽樣的噩夢。”
“不是被驚醒的,也不是噩夢。我的朋友,說我睡覺時,總是會發出聲音。”
阿折那時把我弄醒問我,是不是在做夢,我醒了之後,發現他在旁邊彈著吉他。那是一首傷感的歌。
我大概記得,睡覺時,胸口很難受。
“我上次聽你說過,你和一個女生在一起了。”
“她應該還沒醒,我是悄悄出來找你的,就是因為被人愛著,讓我感到難受。”
“你仔細想想,在你生命中是不是有個人一直被保留著,但又無法記起。”
“我也想知道,那個人是誰,這次我夢到的是一個道觀。我的朋友他對著道觀上的字發呆,夢裡下著大雪。道觀裡只有我和他。這段夢在他分手的那個月出現過,現在再次襲來。之後,我在山峰和金色的閣樓之間尋找出路,天空很晴朗。夢很少是晴朗的。”
“真不巧,我方才才提到讓你皈依。那麽,是什麽使你焦慮的呢和這些夢又有什麽關系。”
“我醒來的時候,錦熹還在睡夢中, 屋裡安靜得聽得見她呼吸的聲音但這種場景,很快被一個想法給扭曲了。”
“什麽想法,”
“我希望失去愛情。”
翁奕聽後,眉頭緊皺。
也許我這麽說太誇張了,但只有死物是最乖巧的。當時在房間裡,聽著她的呼吸聲,看著她胸部的起伏,唾液氣味仿佛布滿房間。
“我覺得我還是沒有辦法接受她,盡管我很願意喜歡上一個人。我聽說過蕭山贅婿的美聞,也希望自己也有那種運氣,但終究還是做不到。”
“已經有一個女人教會了我們,愛情是什麽樣的了,你當然可以選擇不再相信。”
“你是說,我們的母親嗎。”
“是的。”
“可我不認為,母親那個年代大多數人,擁有愛情,她在青春的意義和時間是灰色之間,選擇了後者。”
現在我也不認為她的選擇是灰色的,至少關於某座城市的記憶充滿了迷彩。
一根煙被點燃,這時候我有點困了。
“如果不喜歡,就不要以為時間能改變。”
“我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是個錯誤,孤獨已如同影子。”
“我明白,你頻繁的夢,是一種焦慮,更是夢在替你回憶某個時間的瞬間,如果你能聯系到,你所說的感受和記憶的碎片,就一定會完整。”
我放下杯子,四周突然變得無比安靜,我猜想鐵皮房外白雪皚皚
“基因會選擇他要的女人,但如果你無法抗拒規則,就只能和大多數人一樣。可是你如果抗拒規則,出軌只是個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