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慕容家,還有那一群助紂為虐的世家子弟,真是可惡!沒想到這群人如此放肆。”
趙恪一行人都走了好遠了,謝鈞還在替趙恪憤恨不平。
“算了,鈞叔,這點小事不值得生氣。現在如今最重要的是要積攢力量,以待天時。”
“殿下,你下一步有什麽打算嗎?”
“我們想要與世家抗衡,我們必須要有人支持,不然憑借我們王府這仨瓜倆棗的,還不夠人家塞牙縫。”
趙恪分析道。
“可是,有誰會支持我們呢?”
“衛青,你怎麽看?”
趙恪想考察一下衛青。
“殿下,卑職認為世家之勢雖大,但燕雲之地百姓農戶遠多於世家之人,只要獲得百姓之民心,到時殿下振臂一呼,未嘗不能推翻世家的壓製,成就一番霸業,但如何獲取民心,這卑職就不知道了。”
趙恪很滿意,大體上,衛青的大方向和自己一致,都是從農民身上尋求力量。
而這時,謝鈞卻突然開口。
“殿下,我們為什麽不能尋求其他世家支援,這燕雲之地,地大物博,縱使慕容氏勢大,但仍有世家大族與其勢同水火,我們拉攏其心,以高官厚祿而許之,未嘗不能再次統一燕雲之地。”
趙恪沒有意外,謝鈞是跟著自己父親的老一輩,這一招與自己父親當年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時過境遷,今日之事不同往常。
陳思了片刻說道。
“鈞叔此言差矣,如今燕雲官場腐敗之風盛行,政務混亂不堪。官員們只顧私利,不顧家國大事,致使燕雲日漸衰敗,亂象叢生。
而這批官員,多數是經慕容氏與燕雲各世家精挑細選而出,屍位素餐,官官相護,奢靡之風盛行。
這燕雲官場是個大染缸,清官進去會成貪官,白的進去會成黑的。這是整個官僚體系已經瀕臨崩潰。而不在慕容氏,不在各世家。
其二,若慕容氏來一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同以利許之各世家,我們如何是好?
論財力,慕容氏名門望族,世代積累,豈是我父子十年努力可比?
論人脈,慕容氏姐妹把持政務多時,燕雲上上下下,隻知慕容而不是燕王。
論軍隊,燕雲十六州三支軍隊,十萬人,禁衛軍三萬人,北府軍四萬人,南府軍三萬人。南北二軍防守邊關,常年駐守,暫且不論。至於禁衛軍,據我所知,其中的五位大將三位皆是慕容氏之人。
鈞叔,如果你是世家之人,更相信誰的高官厚祿?”
聽過趙恪的仔細分析,謝鈞便明白,自家與世家合作再無可能了。這燕雲怕是要變天了,這官場免不了一陣腥風血雨。
衛青聽趙恪分析,越來越覺得這位年輕的燕王與傳聞不符,心裡也開始慢慢覺得也許燕王真的能成就一份霸業。
“這群世家之人為了汙蔑殿下,真是不擇手段,還虧他們天天滿嘴喊著仁義道德!”衛青對世家更加厭惡了。
趙恪見衛,謝二人回過神來,接著說道。
“我們既然要團結百姓的力量,那首先,就要先恢復百姓對我趙恪的信任,故我欲效仿古秦商鞅立木為信,取信於民。
若第一步成功後,同樣以我趙恪的名義,前往一些地主鄉紳壓迫農戶最為嚴重的村莊,給這些農民一碗飯吃,幫他們打倒這些惡霸鄉紳。
這時候的一點糧食,對於我們不算什麽,但對那些個農戶就是雪中送碳,是救命的稻草。
在解放的村莊裡,要支持農民組建農會,把農民的力量組織起來,這樣才有力量和世家大族掰手腕。”
謝鈞,衛青都想說話,但都沒張開口。
“我知道你們要說什麽,你們還是不相信那些泥腿子?那你們給我說說,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
“敵人?朋友?殿下這……”
謝鈞不太明白趙恪在講什麽,有些不明覺厲,反倒是衛青好像在低頭思考著什麽。
“我的意思是,我們要團結一切力量,去和這些世家抗衡,慕容家也好,各州官員也好,這些人通通都是世家利益的代表人,整個燕雲土地九成都在他們手上,是農民的敵人,也是我們的敵人。
但是話又說回來,我們想打敗他們,憑什麽?憑我們這幾個人嗎?憑燕王的名頭嗎?憑的是與這些世家天然對立的農民百姓。
貪官汙吏,土豪劣紳,這才是燕雲爛到根子上的原因,也是百姓生活困苦的原因,百姓不敢反抗,只是缺一個機會。
當然了,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燕雲士族世家的力量,大部分集中在城池裡面,而村子裡面的地主豪紳大多是這些世家的走狗,傀儡。他們在鄉村的力量薄弱,而城池力量堅強,這兩者對比之下,孰輕孰重,一目了然!總之,總結起來就是簡單的一句話,農村包圍城市,武裝奪取政權!”
謝鈞仍然有些不明覺厲,但是心裡已經感覺燕王好像變了一個人。
衛青在一旁面不改色,但暗自在心裡十分佩服,他自己是騎奴出身,是從底層開始,當然知道現在燕雲的官僚體系已經腐朽不堪。
這些世家大族的子弟牢牢把持著政權,一代人下去,下一代補上,通過把持政權來剝削農民,獲得大量財富,發展家族勢力,漸漸地,富者恆富,弱者恆弱。燕雲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但是,像農村包圍城市,武裝奪取政權,這樣高屋建瓴的想法,自己還真沒有想到。
其實,這也不怪衛青,衛青雖然是歷史級武將,其戰略眼光,戰術執行力都是歷史級別。但是不要忘了,他此時還是一個農奴。
俗話說,站得高,看得遠。這與衛青的能力無關,而是受到出身的局限性,衛青平日乾的是照料馬匹,訓練馬駒的活,怎麽可能知道天下大事,既不知事,就更不可能有自己的戰略思想了。
所以,一個閉目塞聽、同客觀外界根本絕緣的人,是無所謂認識的。不光是衛青的能力,歷史上大多數人,沒有幾個是生而知之者,都是在實踐成長,總結反思,逐漸卓越。
“衛青,你命人在幽州城的南門豎一根三丈高的木頭,貼出告示:‘誰能把這根木頭扛到北門,賞十兩金。’鈞叔,你去王府去二十兩金,十兩交給衛青,十兩去買成糧食。在幽州城郊集合,我們去村子裡看看。”
“是。”
一行人輕車簡從,悄然來到了一個離幽州城較近的村子,李莊。
李莊坐落於幽州旁邊的山腳下,四周環山,交通十分不便。一行人花了好大的勁,才來到村口。
趙恪站在村口遠遠望去,李莊的房屋低矮破舊,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牆壁上布滿了歲月的痕跡。
走近細瞧,村子裡的人影閃動,大多都是形色匆匆, 看起來十分忙碌,但他們的身材普遍矮小瘦弱,面黃肌瘦,黝黑的臉上寫滿了滄桑和疲憊。
趙恪走進靠近村口的一間屋子,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衣衫襤褸的漢子坐在炕上。他衣衫破舊,衣不蔽體,皮膚因長期的勞作而變得粗糙黝黑。
他看到趙恪一行人連忙下跪,趙恪雖然來到這裡多日,但觀念仍與現代相同,心中不禁湧起一股酸楚。
“你知道我們是誰?”
趙恪有些疑惑。
“俺……不知道,但是你們肯定和俺不一樣。”
這個漢子怯生生地說道,看著像三四十左右。
“你叫什麽名字?你多大了?你們村裡村長在哪?”
趙恪一連問了三個問題,差點把這個漢子的CPU乾燒。
漢子楞了好一會兒才回答。
“我叫李狗蛋,今年剛滿十八歲吧。村長我也不知道在哪?對了……你們有吃的嗎?俺快餓暈了。”
“鈞叔,去取些糧食給這漢子。”
趙恪吩咐完後,便往門外走去。
他又走進旁邊一戶農民家中,站在窗外望去,只見屋內陳設簡陋,家具破舊不堪。
一家三人圍坐在灶台前,鍋裡煮著稀稀拉拉的野菜湯。
他們的飯菜簡單到幾乎無法果腹,然而他們卻吃得津津有味,仿佛這是世間最美的佳肴。
趙恪看著這一幕,想起了王府中的美味佳肴,又看了看鍋裡飄著幾片菜葉的菜湯。心裡五味陳雜,很不是滋味。
“貴人,村長來了,村長來了。”李狗蛋的聲音從遠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