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啪嗒,這天下午只見哈曼克街區的天空突如其來的下起了綿密的細雨。
而其中所坐落著的某個心理診所那因敞開大門的緣故,被風所裹挾著的雨水被浠瀝瀝的吹進了屋內,其中還夾雜著獨屬於哈曼克街道上那堆放在隨處可見角落的垃圾桶那因被雨水稀釋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醉人異味。
在診所進門門口的位置,擺放著一把老舊的木質躺椅,而此時的躺椅上正躺著一位有著一頭的白發,看起來約莫二十余歲左右的青年,他正緊閉著眼睛,從舒展不開的眉目間,不難看出他此時正貌似夢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延展開來看去,他身著一身黑袍,一身寬大的袍子幾乎掩蓋了他所有的身體線條,僅僅只是從那裸露在外的正雙手合十交叉平放於身上的那雙白皙纖長的雙手,以及那蒼白的臉上卻又透露出一種病態的虛弱,就不難看出,該男子應是身患隱疾。
突然,顧南安睜開了緊閉雙眼,目光冷冽的掃向了那位於身側靠向診所大門的位置。
此時,位於門口那側,由於大門敞開的緣故,所導致的這側的衣裳被雨水所打濕。
顧南安不喜的皺了皺眉,視線朝門外看去,只見在視線盡頭的街道上,外面早已被煙雨所彌漫,細細密密、連綿不斷,再配上這哈曼克街區常年不散的霧氣,導致能見度極低,嘩啦,又是雨水落地的聲音,顧南安看了看地上這又被吹進來的一灘水漬,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便起身走向了門口。
手剛抓住了門把手正準備關門,一隻正滴著水的手突然從門外伸了進來,打斷了顧南安的動作。
顧南安抬眸看去,只見門外一個穿著黃色的套裝,從那立起的領口能辨別出那裡面是一件白色的內衫,一頭清爽的短發此時也耷拉在了頭皮上,滿嘴胡茬的嘴唇此時正上下哆嗦著。
“誒!我說你小子也該看夠了吧,老子又不是什麽絕世美女,瞧瞧你那打量爺的眼神,跟要給爺剝光了一樣,啊?你小子在那傻愣著幹嘛呢,還不請我進去?,要是讓爺感冒了,小心爺訛上你!”
罵罵咧咧的聲音從門外這個僅從外表看去是一個中年大叔的口中傳出,說話間,嘴邊的那明顯被精心打理過的胡茬還配合像是宣泄此時主人身上的不滿一般抖了抖水珠。
顧南安先是瞥了瞥其背後背著的隻從他當前位置能看到的一把傘柄,接著視線轉移到了面前這位打扮怪異,舉止更加讓人不爽的中年大叔的臉上,淡淡說道:
“第一,看清楚我這裡是心理診所,不是腦殘回收站,哦,對了,要去精神病院的話,盡頭左轉,不謝,第二,說話間,顧南安用手指了指中年男人身後的地方,你不是帶傘了嗎,第三,今天天色已晚診所打烊了。”
說完就撥開中年男人那擋著門的大手。
別呀!那中年男人一聲哀嚎:
“這鬼地方,能見度這麽低,外面還下著這麽大的雨,這雨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停呢,你怎能這麽狠心能做到將我拒之門外滴?年紀輕輕,怎能如此狠毒?而且你小子說啥!什麽腦殘回收站!好你個嘴毒的小子,難道我就不能是也來看心理的?而且爺如此神勇姿態。”
說著,還驕傲的挺了挺胸膛,“哪有一點和你嘴裡吐出的那二字有關聯的地方?你......”
好了,顧南安打斷了這位中年大叔還要喋喋不休下去的趨勢,用下巴指了指其身後的方向,疑惑說道:“有傘你不打,不是腦殘是什麽?”
“你你你......”“你什麽你?不過看你這樣,也確實需要雙重治療了,先給你看看心理問題再去看看精神狀況,先進來吧。”
說罷,顧南安往旁邊讓了讓,抬起左手做出請的手勢。
中年男人見狀,也是趕忙邁開腿腳走進了診所之中,一邊走還一邊絮叨著:“不錯,你小子雖然嘴巴是毒了一點,但是人倒是不壞嘛。”
顧南安沒有搭理他,只是見男人走進來之後,就隨手關上了診所的大門,隨即就走到診所內那唯一的一張看起來也是有些年代感的桌子的內側,拉過一把椅子便坐了下來,說道:“坐吧,說說看你的情況。”
男子卻沒有立即坐下,而是看向四周打量著診所的內部,嘖嘖出聲道:“嘖嘖,我說,小子,你這診所看起來應該也有些年頭了吧?肯定不是你小子自己建立的,讓爺猜猜誰傳給你的,爸爸?還是爺爺?”
顧南安聞言盯著男子說道:“不知道,我印象中從來只有我自己,從我記得事情開始就已經一個人呆在這診所中了。”啥?男子瞪大了雙眼,吃驚的道:
“那合著你小子失憶了或者是傻了,結果老天看你可憐,直接讓你莫名其妙繼承了這間診所不成?你小子可不要誆騙爺,那後果可是很嚴重的噢,而以爺的眼力來看,這家診所也是有些許不凡啊,嘿嘿嘿,這名字有點意思,──「撥霧」。”
“想必給這個診所取名字的那位,也是有故事的人呐!”男子說著說著自顧自地來到顧南安桌子前,也是拉過來一把椅子,一屁股往下一坐,椅子也是配合地發出了吱呀的一聲。
男子看向了身前的顧南安,盯著那雙灰色的瞳孔,看著瞳孔中自己那有些明暗不定的身影,笑了笑道:“我說小子,你的眼睛是怎麽回事?要不是看你不像,還真以為你失明了呢。”
顧南安見男子坐下,也是隨手拿過了放置在桌子角落的一包紙和旁邊的一份表格,一邊遞給男子一邊回答道:“不知道,還有你的話是真多,能不能消停點?能不能先把身上的水給我處理乾淨了。”
男子聞言也是像了解了顧南安的秉性一樣,也是不惱,嘿嘿乾笑了兩聲,兩隻手先是隨便在身上搗騰了幾下,緊接著搓了搓便接過了顧南安遞過來的紙,低下頭填起了表格,沒什麽特殊的,這只是一份簡單的人員信息情況登記表,男子三下五除二的就填好了,寫完之後,還用自以為瀟灑帥氣的姿態轉了轉筆蓋上筆帽,手指一彈,表格便順著桌子滑向顧南安的方向。
顧南安用食指按住了表格,低頭看去只見上面姓名一欄歪七扭八的寫三個字:司徒決,性別:男,年齡:23。看到這裡,顧南安眼神也是閃了閃,抬頭看向男子疑問道:“你表格填寫無誤?”
司徒決看眼前這位竟然還懷疑自己的年齡,這誰受得了?叔可忍嬸也忍不了啊,隨即一拍桌子大聲呵斥道:
“你小子幾個意思?爺這麽年輕,這麽瀟灑,而且爺平生最討厭的就是弄虛作假,你竟然懷疑我是我最討厭的那種人,好好好,你小子,要不是看在你今天讓我進來躲雨的份上,爺高低得給你來個渾身松骨spa!”
顧南安見狀卻不為所動,拿過一旁紙筆書寫了起來,一邊寫還一邊念著:“患者情緒不穩定,易怒,表現出明顯的情緒波動,缺乏情緒調節能力,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等神經質的特征, 其他有待觀察,症狀:中度。”
司徒決在一旁聽著顧南安的記錄,越聽越是瞪大了眼睛,“你......”嘀嗒、嘀嗒,話還沒說完的司徒決被這突如起來的鍾表整點報時給硬生生的所打斷,司徒決猶如吃了蒼蠅一般。
先是下意識看了下那發出聲響的角落牆上有著個懸掛著的老式大擺鍾正在嘀嗒作響,此時那粗細長短不一的指針正同時指向了那原本應該是12的數字位置,但此時卻空蕩蕩的,仿佛是被什麽東西所突然抹去了一般。
而此時,頭頂那本就仿佛因為年代久遠又長久不維修的原因,導致本就有些昏暗的燈光,更是不合時宜的閃爍了幾下,結果......結果就熄滅了。
熄滅的同時,不知是不是錯覺,空氣中仿佛潮濕了起來,背後緊接著傳出些許聲響,不!不止背後!周圍!周圍也有!
司徒決身體有些僵硬,乾笑著道:“哎~小子,子還沒出口,就趕忙改口,那個,兄弟?剛剛開玩笑呢,這幹嘛呢?不要嚇唬爺...大哥啊。”
說話間,緩緩轉過了身,哪怕是在黑暗中也能辨別出那是張蒼白的人臉和他貼的很近,不足半米,是顧南安!
呼,一口氣還沒吐完的司徒決,便看到顧南安那從身體搬家的腦袋咧開了那撕裂的大嘴,筆直的朝自己飛射而來,那一刻司徒決害怕的閉上了雙眼,嘴角苦澀一笑,就要死了嗎?但不知怎麽地,回想顧南安與自己的相遇以及就在前幾秒那如箭矢一般飛射而來的腦袋,不由地感概:
“好一個遇見即是利劍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