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邊無際,即使她拿出光亮,也無法照亮一片森林。黑暗蠶食著光亮,光只能照亮她的全身。
“呵……黑暗之中真的什麽都沒有啊……”
她已經在這森林生活了數千年之久,她甚至憑一己之力徒手打造了一個小木屋。這裡只有木頭,黑暗之中只有萬丈高的樹木。
“我居然已經厭倦了束縛在這片鬼地方……好歹也算過得安穩?”
她早就想過走出森林,可是黑暗之外還是黑暗。
她已然忘記了自己為什麽會有一盞燈,但用靈力點亮那盞燈是她接觸“外界”的唯一方法,不然她要一輩子生活在黑暗之中。
“我的靈力也快耗盡了呢……我能感覺到我的身體不如以前。不過我居然能活到現在,是不是因為這燈所需的靈力不多?”
她為了生存,漸漸適應了黑暗。她記住了屋子裡的裝修,不用燈也能做好日常生活。
“我只能穿這已經發臭許久的破皮……這片森林就沒有水嗎?”
她的記憶裡有許多她關於未見過的事物的詞。比如水、家人、孩子……她都沒有見過,她卻莫名的知道。
她的力氣越來越小,也變得越來越呆,甚至出門采木頭都會被門頂到她的鹿角。
漸漸的,她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
“我的一生,還算精彩吧?”
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黑暗無情的吞噬著她,也連同她的存在。
“我的名字是什麽來著?”她心裡疑惑地問:“我的名字……?”
她知道她盯著的是天花板,但她的眼裡只有黑暗。她連她是不是死了都不知道。
“對了,我們是不死的……只要有靈力的話……”
她能感覺到她閉上了雙眼。當她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舒適的大床上。
“呀,基娜~你終於醒了!”這個聲音她很熟悉:“你都昏迷了不知多久哩!”
她緩緩的起身,環顧四周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這不是我的小木屋嗎?而且這裡為什麽這麽亮……”
“基娜你是不是睡迷糊了!?這是安娜的屋子啊!”
她有些頭疼,感覺到“夢”中的記憶正逐漸褪去。
“對了,我是基娜。你是東波?我們有兩個姐姐,分別是安娜和妮娜……”
“哦?從暈乎乎的感覺中好過來啦?”
她很清楚現在她的眼前並不是夢境。
“喂,東波。我昏迷多久了?”
“安娜姐和我都完成海洋的製作了!你還在睡呀!接著我玩了好久好久回來一看,你還在睡!還在睡呀!”
“所以我到底昏迷了多久啊?”
東波好像在思索著。
“話說東波你怎麽還是喜歡裸著……不怕著涼嗎?”
東波聽後有些生氣嘟起嘴,開口道:“不狠狠的親我一口我才說!”
“哈?”
她擺手道:“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東波趴到床上,緊貼在她的胸前:“姐妹……你好可愛啊,醒來了的那懵懂的樣子也是好可愛呀……”
她驚醒,起身發現周圍仍然是一片黑暗,她的眼前什麽都沒有。
“呼……哈……剛剛那就是是夢嗎?
“不,不對,有點不對勁……為什麽夢裡的我會感覺那麽的真實……甚至‘東波’的皮膚觸感都……”
她感覺到自己的力氣正在慢慢恢復,好像黑暗深處有別的生物在給她輸送靈力一樣。
“門外,有什麽嗎?”
她摸黑拿著燈,往門前走去。她開門後,拿著輸送靈力的感覺沒有了。
“是我的錯覺嗎?總感覺有東西在看著我……這森林不是就只有我一個嗎……!?”
頓時,一隻長著巨大狼頭鹿角的怪物輕輕頂了她的頭。
“我的維呀!什麽東西!?”
她被嚇得坐倒在地,連連後退。
脫離了她靈力供輸的燈仍然亮著,照住那怪物全身——另一個她。那怪物竟然變成了與她相似的樣子
“你……怎麽是我的樣子?”
那怪物除了比她高一點,其它幾乎與她長得完全一樣。
“?”:“站在尖端的倪喏啊,你的眼裡為什麽盡是黑暗?你曾有過奔向光明的念頭嗎?”
“你是哪兒來的倪喏,你這個話又是什麽意思。”
“?”:“我即是你,我與你是一體的。”
她沒說什麽話,只是呆傻地看著地上依然亮著的燈。那燈的光居然詭異地擴散開,漸漸地驅散黑暗。
“?”:“哈哈哈,你所追求的光啊,它就在這裡。它在亮著,它在趕走使你失去一切的黑暗啊!沒有倪喏會記住你的,但是光不同,它在尋找著你啊!”
她輕輕搖搖頭,幾滴淚珠劃過她的臉:“對不起,對不起……”
“?”:“走出黑暗,路自然會為你鋪出。站在尖端的倪喏怎能是無所事事的呢?”
“可是我犯下的錯誤……”
“?”:“已經沒有倪喏記住你了,已經沒有了。既然你已經被遺忘,與不存在一樣啊,哪有什麽錯?是誰的錯?”
“?”:“當一個沒有名字的倪喏,當一個最強的倪喏。”
?:“你心中的悲傷在彌漫……如果再深入黑暗,你將真正變得一無所有,沒有倪喏‘依靠’。”
“我……”
“?”:“別忘了啊,你可是‘生’的倪喏。”
她的頭劇烈疼痛,黑暗頓時再次吞噬了一切。她猛地驚醒,但是沒有力氣起身。
“我……怎麽會……做這樣的夢?”
她雖然有些忘卻了夢中一大部分內容,但某些夢中的記憶還是會不斷浮現在她的眼前——她的眼前不再只有黑暗。
“出黑暗,路自然通……”
她艱難地抓起燈,一個翻滾摔到了地上。她的眼前模糊一片,但除了相信那句話,別無選擇。要麽永遠失於黑暗,成為黑暗,要麽成功爬出去,被其它倪喏拯救。
可是沒有走出過黑暗的她怎知道是否有不是黑暗籠罩的世界呢?
她用盡渾身的力氣爬行著,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但她眼前是希望啊。希望在閃爍,光芒啊,光芒萬丈啊!
“門口……什麽都沒有……”
她已經閉上雙眼,可是與往常不同的是,她的眼皮裡有些亮。
她又有什麽錯?可是她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啊,能犯什麽錯?是她忘記了?
溫暖的希望將她安置。她所追求的“亮光”是肆無忌憚的。
那時候,她才明白原來她活著的理由,就是想看看滿是光的世界。她第一次拿起小小的燈在黑暗之中照明之時,她的心是激動興奮的。光芒、光明、亮光……成了她的希望。
她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她驚奇的發現自己還活著。她身處一個……滿是黑暗的世界!?她的眼前什麽都沒有,只是黑。她能感受到自己正躺在溫暖的棉床上,只是眼前的黑暗讓她心寒。
一個溫柔的聲音傳出:“基娜,你醒來啦。”
她眼睛瞪得再大眼前也是一片黑暗。她問:“你是誰?”
“我認識你,你卻不認識我。我是……我的名字是安娜,是哪一大類的倪喏就保密吧。”
“安……娜?”
她伸出手想要觸摸那所謂的安娜。
“你是看不見了嗎?好久不見,你居然……”那自稱安娜的倪喏握著她的手:“我在這呢……我會給予你靈力的。我會讓你好好活著,會告訴你許多有趣的事情……”
“真的嗎?我……我不是在夢中嗎?”
“安娜”:“嗯!好好感受我手中的溫暖吧,不是夢哦?”
“安娜”:“不過我有一件事要問基娜,基娜是真的看不到任何東西嗎?”
“嗯,不過應該說我眼前是漆黑一片的。”
“安娜”:“是……是這樣嗎?那個……我在小巷裡再次見到你時還是有點驚訝的,沒想到我們會以這種突然的形式再相遇。不過我見到基娜你時,你身旁還有一盞燈,我想問這盞燈的事,有點好奇。”安娜把那盞燈遞給她。
她笨拙地接過:“這盞燈啊……”她傳輸著靈力:“這盞燈是用靈力供給照亮的普通的燈而已。”
燈光驅散了一部分黑暗,照亮了自稱“安娜”的倪喏的臉,竟然沒有眼睛、嘴巴、鼻子和耳朵……不對, 那“安娜”沒有臉?
“東波……安娜……妮娜?”
“安娜”的下巴裂開白色的舌頭伸出好幾米,詭異地擺動著。
“安娜”:“你看得見嗎?”
她僵住了臉,呆呆的目視前方。不對,不對勁。這一定是夢,這一定是夢啊!她是死了?還活著嗎?不對,之前的夢都是光芒萬丈的,能看到許多事物,現在的眼前還是一如既往的黑……
“夢?”
安靜…………。
“安娜?”:“哈哈哈,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如果你還心懷希望……你將會奴役於我。”
“……啊?”
“安娜?”:“你眼前的黑暗是一直不存在的,你知道嗎?”
“安娜?”:“你身處的黑暗是夢境啊,你眼前持續千年萬年的黑暗全是不存在的!你做了沒有光芒千年萬年的夢!”
“安娜?”:“夢,會奪走你最重要的東西。對於你,最重要的是光,是善良的光,是溫暖的光,是名為希望的光……如果你誠服於我,我會把它們還你。”
“安娜?”:“我是‘夢’的倪喏,禍!”
“我渴求,各種各樣的希望?我……我什麽都……”
長期身處黑暗的她,似乎發生什麽都無所謂了。
“好。”
但只有那光芒萬丈的世界存在……不,是怎麽樣的世界?呼……她思考不出自己為了什麽,也思考不出自己的意義。她什麽都沒有。
那時候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她所追求的希望是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