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頭強驢!”
掌櫃的指著他大罵一聲,回到林北顧身邊,將剛才的情況說了一遍。
林北顧沉吟著。
旁邊林全東已經不耐煩,罵道:“給臉不要臉的蛆,四少能看上這破地方,那是他祖墳冒青煙了。竟然還敢拒絕。四少,這事你別操心了,我來處理。”
林北顧眉頭一挑,笑道:“東叔有辦法?”
“四少放一百個心,這事要是乾不成,我提頭來見。”林全東沉聲道。
在他看來,一個小小的小梯村,以自己的實力,分分鍾就能讓他們屈服,別說是幾畝旱田,就算是要他整個小梯村跪著,也得照辦。
已經逐漸遠離林家權力中心的他,當然不會錯過這次表現的機會。
“好,那這事就全權委托東叔了,北顧靜候佳音。”林北顧輕笑。
林全東胸脯拍的邦邦作響,當即表示只要給幾天時間,必定拿下。
眼看著沒有談妥,三人轉身離去,王有福暗自松了一口氣。
林全東急急忙忙離開,準備展開行動。
掌櫃的跟在林北顧的身邊,卻是滿臉的愁容,潑天的富貴就這麽溜走了,他實在是恨啊。
心裡不知道把王有福家的祖墳刨了多少遍。
眼看著所有的功勞都要落在林全東這條大肥腸的身上,他很是不服,陰惻惻道:“少主,你覺得林全東能靠譜嗎?”
“當然不靠譜!”林北顧毫不忌諱地回答。
“那少主還把事情交給他?”掌櫃的不解。
“放心,他乾不成的!”林北顧感覺自己一切盡在掌握。
掌櫃的依然不解,連忙詢問。
林北顧笑著道:“告訴你一個秘密,王有福是個修行者。”
掌櫃的大驚失色。
林北顧:“雖然只是個剛剛踏入門檻,但是以林全東手下那幾條狗,只會是以卵擊石。”
“那……”掌櫃的完全無法理解,“這次豈不是要損失重大?”
“靠著那點血緣關系,在青林縣作威作福了幾十年,也該滿足了。”林北顧頓了頓,聲音一冷:“他以為我不知道,這幾年他跟我大哥手下的那位二管家走的很近。全青林縣都知道,林家府上最終隻留一脈統管全局,其他的最後只能流為旁支,做狗就應該有做狗的覺悟,妄想著兩邊下注的,後果都不會太好。”
他深深地看了旁邊的掌櫃一眼。
這一刻,掌櫃已經是汗流浹背。
突然,林北顧口氣卻是一松,笑道:“不管怎麽說,你這次的功勞都不小,這片藥園出產草藥的品質超過了我的預期,只要能將其拿下,我也能在老爺子面前多記上一筆。我給你個機會,這次林全東接不下的富貴,你來接。”
掌櫃的頓時跪下,口中大叫著:“小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此時,在小梯村村外的另一邊,兩場交易同樣進行的很不順利。
以青林縣楊家的代表同樣聞風而來。
他們自然不敢直接染指獨家的草藥生意,而是把目光瞄準了遠離藥園的另外幾十畝旱田。
同樣感受到靈氣異樣的楊家人卻沒有用威逼利誘的手段,在菜根叔和禿子等人的嚴詞拒絕之後,選擇了暫退一步。
“爹。剛才探子來報,林家那邊一樣是铩羽而歸。如您所料,這小梯村很有古怪,背後可能有高人撐腰。”
說話的是一個不到三十歲的青年,楊家一脈單傳的少爺,楊耀宗。
而站在他面前的,正是當代楊家家主,在林家的饞食下不複當年氣勢的青衫中年,楊千仞。
楊千仞輕輕搖頭:“小梯村這麽多年來一直在我們的眼皮底子下,是雞肋般的存在,也從未出現什麽人才,甚至連個稍微出彩的都沒有,不可能背後有什麽高人。”
“不過,這件事既然林家已經卷入進來,我們能做的就是同樣先退一步,看看林家究竟會用什麽手段處理,然後再做打算。”
“爹,你不是說過,這次能否拿下小梯村,是我們楊家接下來幾十年能夠繼續站穩的關鍵?這樣退讓,以林家的手段,豈不是相當於拱手相讓?”楊耀宗有些擔心。
“兒啊。你還年輕。你知道對於一個修行者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麽嗎?”
楊耀宗突然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點頭道:“爹,是孩兒衝動了。是活下去。孩兒沒有忘記您的教誨。”
楊千仞點點頭,滿意道:“年輕人血氣方剛在所難免。但是別忘了自己的處境。我們楊家現在是林家最大的心頭刺,一朝踏錯全盤皆輸,我們輸不起。”
他頓了頓,伸手拍拍兒子的肩膀。
“這些年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過你經驗還是欠缺。”他繼續安慰道:“看事情不能光看表面,你看這次小梯村村民的反應,其實剛才在我們說出價格的時候,他們每一個都已經是動心了。他們其實心裡清楚,有了這筆錢,就算是一輩子不種田都能不挨餓,可是為什麽他們還能忍住這種誘惑?”
“這些小地方的人,不可避免的目光短淺。背後定然是有什麽影響著或者是說主宰他們行為的人或事存在。”
“現在,我們確定了目標。但是在目標還沒法完全看清楚地情況下,千萬不可冒進。”
“錯過機緣, 苟延殘喘,也總比斷了香火好吧?”
“孩兒懂了。不過父親,孩兒並不想這麽放棄。我覺得這次既然是一次機會,那麽我們就應該牢牢把握,如果不拚一把,按照現在的趨勢,我們楊家也不會再有什麽翻身的機會。”楊耀宗低聲道。
楊千仞歎了口氣。
知子莫若父。
眼前的年輕人跟自己年輕的時候一樣意氣風發,沒有經歷過那些大風大浪,想讓他隱忍沒那麽簡單。
“那你想怎麽做?”楊千仞溫和問道。
“我想去小梯村。”楊耀宗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這次反倒是楊千仞愣了一下。
楊耀宗解釋道:“爹,不管是楊家也好,林家也罷。百年來因為修行者的身份,一直都站在雲端在看待這些小山村和底層的村民。我想,或許我們錯了。跟他們相比,我們並沒有什麽值得炫耀的,無非就是站在先輩的肩膀上,在他們的庇護下生活更好一點罷了。”
“這一次,我想換種方式,用我自己的方式,用一個普通人的方式,重新開始。”
“我要加入小梯村,在這裡重新出發。”
楊千仞皺著眉頭,他想反駁,甚至下意識地想要拒絕,最後看著兒子那堅定的眼神,還是歎了口氣:“可是,楊家終究要交於你手。”
“放心,父親。我心裡有數。”楊耀宗突然跪下,“請給孩兒三年的時間,讓孩兒離開家族的庇護,自己去尋找自己的路。”
楊千仞:“好!把身上所有從楊家帶出來的東西留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