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斌分析道:“如果真是那個老家夥的話，我想他應該是看出來這個陰陽局，又不確定墓主會選擇哪一方作為真穴，於是便雇傭了幾個炮灰去當探路石。”

　　“可是……”男子還是有些不解，“這個千面佛如何判斷那夥人進入的是不是疑塚呢?要知道，這疑塚裡面雖然沒有陪葬品，但這該有的機關想必一點不少，那墓主可不會跟你們……哦不是，跟他們客氣，萬一那夥人全死裡面了，千面佛又如何判斷那是座真穴還是疑塚呢?畢竟不管真穴疑塚都有機關。”

　　“怎麽判斷，你自己剛剛不是說了嗎?當然是從陪葬品上面了，千面佛完全可以從進去的那些人身上，通過有沒有陪葬品來判斷那是不是一座疑塚。”

　　“那他們怎麽聯系呢?”

　　“對講機或者其它通訊設備啊。”

　　“有信號嗎?”

　　張小斌翻了個白眼:“大哥，你以為盜墓的都跟考古一樣，會經費不足啊?我就這麽跟你說吧，當年我跟著秦五爺的時候，他老人家一根照明用的手電就值五萬塊錢，要弄點高科技設備有什麽難的?那民用的跟軍用級別的能一樣嗎?怕的是你沒錢，只要有錢什麽買不到?”

　　男子聞言苦笑著搖了搖頭，滿臉無奈，因為他知道張小斌說的是實話，很多時候不是考古工作者不想做事兒，實在是有心無力。再有激情熱血的人也扛不住現實帶來的壓力。

　　就像網絡上一些噴子，總說什麽考古隊不如盜墓賊什麽的，說什麽永遠晚盜墓賊一步，老是給人家擦屁股一類的。他們又哪裡知道，國家規定的就是不主動挖倔，只能是在古墓遭到破壞的情況下，進行搶救性發掘，這就導致了一個死循環，古墓不被破壞考古隊不會出動，只有古墓遭到了破壞，考古隊才會出動，這樣看起來自然就好像考古隊永遠慢別人一拍似的，實則不然，事實上考古隊發現的古墓葬遠比盜墓賊要多，只是沒有對外宣布而已，否則豈不是在為盜墓賊提供免費的情報嗎?

　　男子背著雙手，繞著張小斌走了兩圈，很突兀的問了他一個不合時宜的問題:“張小斌，你恨抓你的警察嗎?”

　　“嗯?你說什麽?”張小斌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男子再次重複了一遍:“我問你，恨不恨抓你的那個警察，畢竟是他害你落得如今這番境遇。”

　　張小斌歎了口氣，慵懶的靠在椅子上:“你到底想說什麽，咱們痛快點行嗎?你們這些吃官家飯的，是不是說話都喜歡這樣彎彎繞繞，怎麽?顯得自己有城府有文化?”

　　男子被他這番話給逗樂了:“別誤會，我不是在裝逼，我只是好奇你到底恨不恨那名警察，因為那名警察是我一個好朋友，我很擔心你出去以後會不會報復他。”

　　“在你眼中我真就那麽傻?”張小斌嘴角扶起一抹嘲弄的笑容，“找借口也不知道找個好點的，我特麽判了多少年你不知道嗎?等我出去他未必還活著吧?得，我也懶得問你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我就問你一句，是不是我回答了，就可以結束了?”

　　男子撓了撓頭:“那要看看你給出的答案是不是我想要的。”

　　“再來根煙吧，”張小斌伸手勾了勾，待男子遞過香煙點燃後，猛吸了一口，享受著尼古丁帶來的快感，悠悠道，“說實話吧，其實我不恨他，反倒有些感謝他。”

　　“嗯?為何?”

　　張小斌兩指夾著香煙轉了轉，盯著過濾嘴上面的小字，似乎陷入了沉思，半晌才道:“其實我早就不想乾這一行了，盜墓本來就是損陰德的事情，乾久了難免遭報應！”

　　“哦?”男子拖長了聲調，顯得饒有興致，“乾你們這一行還怕遭報應?你們這一行裡面不是講究個怕鬼不下墓，下墓不怕鬼嗎?”

　　張小斌苦澀一笑:“我說的報應所指廣泛，可不是指什麽殃及後人那一類玄之又玄的東西，在我們這一行裡，除了盜墓團夥，還有一些盜墓家族，在這些家族裡面，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父子不能一起下墓，多為叔侄，最理想的搭配是舅舅與外甥，你知道這有什麽講究嗎?”

　　“倒是聽說過一些，”男子點了點頭，“說是舅舅帶外甥，有得救生還的意思，其實說白了，還是怕父子感情太深，萬一遇到什麽危險，感情用事的話，很可能導致全軍覆沒， 舅舅與外甥就不一樣了，既有一定的血緣關系，不至於因為一些財寶黑吃黑，感情又好不到，明知有危險還拚命去救的地步，這才是這個搭配最重要的原因。”

　　“是啊，你說的沒錯，就是這個道理，”張小斌歎了口氣，“有血緣關系的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是一群因為利益而聚攏在一起的人呢?今天跟你稱兄道弟，明日一起下墓，或許就會因為一件冥器，把你這個好兄弟給活埋在盜洞裡頭。”

　　男子大概聽明白了張小斌的意思:“可是據我所知，在秦五爺的隊伍裡，似乎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吧?”

　　張小斌點了點頭:“是沒發生過，但不代表不會發生，況且，相比較於被黑吃黑，我更怕的是古墓之中那讓人防不勝防的機關陷阱，跟著秦五爺那幾年，我認識了很多人，也失去了很多人，每一次下墓不亞於上一次戰場，看著那些倒在墓主人設置的陷阱下的同伴，我仿佛看到了未來的自己，想比較於將來有一日慘死墓中，眼下我雖身處牢獄，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至少在這裡我睡的很踏實。”

　　男子點了點頭，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張小斌，又問:“既然如此，那你當初何不趁早金盆洗手?”

　　“所以說，咱這程序是非走不可嗎?你又何必明知故問。”張小斌都有些無語了。

　　“哈哈，明白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知道秦五爺太多事兒了，想來他也不可能輕易放你離開，”說著男子走到張小斌面前，伸出手掌，自我介紹道，“正式認識認識一下吧，我叫趙無狄，是916考古先遣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