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菲爾硬是把翻白眼的衝動壓了回去，轉身背對著母親。要是他頭一次這樣惹母親生氣，他或許還會感到點愧疚。但話說回來，跟她爭執也純屬浪費時間，於是他換了一套更貴的衣服。

　　其實這件衣服並不合體，畢竟他得在火車上悶一整天，但母親看到他走下樓梯時還是滿意地點了點頭。她甚至還讓他轉過身來擺了幾個姿勢，跟展示寵物似的，最後才勉強評價道:“嗯，還算順眼。”

　　澤菲爾走進廚房，結果母親也跟了進來。看來今天這頓飯，注定是沒法吃得安心了。

　　還好父親今天又去“出差”了，今天不用跟他打交道。

　　他一腳踏進廚房，一眼就瞅見桌上那碗粥，不禁皺起了眉頭。

　　“我想著今天給你準備點什麽，知道你一直都喜歡喝粥，”母親笑盈盈地說道。澤菲爾忍住沒提自從他八歲起就不喜歡喝粥了。“不過啊，你今兒個睡得比我想象中還沉，這粥都放涼了。”

　　澤菲爾翻了個白眼，隨手就給那碗粥來了個“熱水加溫”的咒語，眨眼之間，粥就恢復到了適口的溫度。

　　他一邊吃早餐一邊沉默不語，母親則在一旁喋喋不休，大談特談他們家族某個供應商卷入的一場農作物糾紛，她繞了一大圈子，就是說不出話題的重點。

　　澤菲爾輕而易舉地就把母親的話當成耳旁風。這幾乎是卡津斯基家族每個孩子都必須掌握的“生存技能”，因為父母倆都愛發表長篇大論，話題從天文聊到地理，無所不包。

　　而澤菲爾作為家族裡的“怪胎”，更是經常被父母當做重點“關照”對象。好在母親對他的沉默已經習以為常，因為澤菲爾在家裡總是奉行“沉默是金”的原則——他早就明白了，要想和家人和諧共處，就得學會少說話、多吃飯。

　　“媽，”他終於忍不住打斷了母親的話，“我剛被艾莉娜那個淘氣包從床上吵醒，連廁所都沒來得及上呢，你就在這煩我吃早飯。要麽你直接說重點，要麽等我吃完早飯再說。”

　　“她又鬧你了?”母親問道，聲音裡透著明顯的笑意。

　　澤菲爾揉了揉眼睛，懶得搭話，趁母親不注意時偷偷從桌上果盤裡順了個蘋果揣兜裡。艾莉娜那小家夥整天就知道折騰人，告狀簡直就是白費力氣。這家裡，可沒人站他這邊。

　　“哎呀，別板著個臉嘛，”母親見他一臉不高興，便勸道，“她就是閑得慌，逗你玩呢。你總是把事情看得太重，跟你爸一個樣。”

　　“我跟我爸哪像了！”澤菲爾聲音都提高了八度，瞪了她一眼。他就討厭跟別人一起吃飯，於是又埋頭猛吃起來，隻想快點吃完走人。

　　“好啦好啦，知道你跟你爸不一樣。”母親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然後突然轉了話題，“對了，差點忘了說，你爸和我打算去泰拉斯城市見見凱勒。”

　　澤菲爾狠狠咬住杓子，生怕自己那張嘴一不小心就蹦出些“大不敬”的話來。好像爸媽的心都被那個大兒子給勾走了。澤菲爾有時候都懷疑，既然他們那麽喜歡凱勒，幹嘛還生他們三個來湊數?至於不遠萬裡跑去看他，難道一年不見會憋死?

　　“這事兒跟我有啥關系?”澤菲爾皺著眉頭問。

　　“我們要去那邊住上一段時間，”母親解釋道，“大概得六個月吧，大部分時間都得在路上奔波。你和利奧當然得在學院待著，但艾莉娜這孩子，她才九歲，帶她一起上路我不放心。”

　　澤菲爾一聽，臉色瞬間白了。他終於明白母親的意思了，這是要讓他照看艾莉娜?開什麽玩笑！

　　“媽，我才十五歲！”他急忙抗議道。

　　“十五歲怎麽了?”母親不以為然，“我跟你爸在你這個年紀都已經結婚了。”

　　“時代不同了！”澤菲爾反駁道，“再說了，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學院裡，哪有時間照顧她?你幹嘛不讓利奧照顧她?他比我大一歲，還有自己的公寓。”

　　“利奧現在是大四的學生了，”母親板著臉說，“他今年就要畢業，得一門心思撲在學業上。”

　　“合著他是找借口推脫呢。”澤菲爾大聲地下結論。

　　“還有啊……”母親繼續說著，完全無視了他的插話，“你也知道利奧有時候挺不靠譜的。我不覺得他適合照顧一個小女孩。”

　　“他怎麽不靠譜了?”澤菲爾小聲嘀咕著，狠狠地把杓子往桌上一摔，盤子也被他推到一邊去， “說不定就是因為他知道，只要裝裝傻，你們就會把責任都推給我，他才這麽肆無忌憚的！怎麽就不想想這一層呢?為什麽每次都是我來對付這個小搗蛋鬼?不行，我可不想再背這個鍋了！利奧嫌麻煩不想照顧艾莉娜，那我也嫌麻煩！”

　　再加上，那個小告狀精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把他的一舉一動都告訴母親。遠離家的學校最大的好處就是，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做事，家裡人也一無所知，他可不想放棄這點自由。其實，這不過是他母親想監視他的一個把戲，好再次給他上一堂關於家族榮譽和禮貌修養的課。

　　“我也不覺得自己能帶好她。”澤菲爾提高了音量，“你剛才不還說我給家族丟臉嗎?我可不能讓艾莉娜學我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對吧?”

　　“我哪有——”

　　“別狡辯了！”澤菲爾大聲打斷。

　　“好吧，那就隨你便吧。”母親無奈地歎了口氣，“其實，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你們在嘀嘀咕咕說啥呢?”艾莉娜突然從澤菲爾身後探出個小腦袋。

　　“我們在說你有多淘氣。”澤菲爾立刻反擊。

　　“你們沒有！”艾莉娜氣呼呼地反駁，小臉蛋兒漲得通紅。

　　澤菲爾懶得理她，翻了個白眼，起身打算去衛生間，卻發現憤怒的艾莉娜擋住了他。這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我去開門！”澤菲爾趕忙說，他知道母親肯定會讓他們中的一個去開門，而艾莉娜這小家夥估計短時間內是不會挪窩的——她要是倔起來，那可真不是鬧著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