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小鈴通，求求你原諒我。”程凌把小鈴通握在手裡，不斷作揖請求原諒。

　　“哎呀，不要再搖我了，我都快吐了呀！”

　　“那你先答應我，不生我的氣。”

　　“沒生氣，我沒生氣。”

　　“這可是你說的。”程凌終於肯把小鈴通放在桌子上。

　　“程少俠，小鈴通他還有很要緊的事要說，別把他再晃暈了。”

　　“什麽事?發生什麽了?”

　　譚芝環視一圈。

　　“紫紆姑娘呢?”

　　“我把她送回房間睡覺了。”

　　“小鈴通，先告訴程少俠吧。”

　　“好。”小鈴通清了清嗓子，“其實在我睡著那個晚上，我就已經知道了發生在紫佩，紫紆，樓久志和天門閣之間的整個故事。”

　　小鈴通爬起來，踱步道。

　　“紫紆得到的那片羽毛，倒不如說，是一根畫筆，能把過去發生的事給複現出來，但複現的對象，絕不是人或妖怪，而是器物。”

　　“所以，那一晚上，我們看到的並不是紫紆的記憶。”

　　“對，程少俠，你回想一下，我們看到的很多畫面，紫紆並不在場。”

　　“其實，也算是，記憶是以能量的形式存儲在生命體內，只不過，生命的能量不斷和外界交互，很難被羽毛穩定地調取。而能量也能被雕刻進物體內，記錄這個物體發生的故事，就像是，樹木的年輪。我猜想，那晚上，一定是有一個靈力非常強大的存在，借助我的鎮魂能力，把紫紆的記憶給調取在某件物體上，再和物件本身具有的能量結合，由羽毛複現出來。而羽毛複現的時候產生的能量波動就已經被我記錄。”

　　“所以，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們。”程凌一手把小鈴通按住，“是不是故意讓我們難受。”

　　“不是不說，是要找到機會啊！”

　　“小鈴通，你心機好重。”

　　程凌突然怔住，“靈力非常強大?那個老頭?”

　　“程少俠，在你和紫紆走後，還發生了件怪事。”

　　“怎麽了?”

　　“當時紫紆姑娘出去找你，我擔心紫紆姑娘的安全。”

　　“明明是我！”蜚發出無聲的怒吼。

　　“然後我就去找紫紆姑娘，卻聽見一聲慘叫。”

　　“慘叫?”

　　“對，就發生在紫紆姑娘的房間。

　　我趕過去查看，發現是一個妖物在地上痛苦地掙扎，邊上是紫紆姑娘的劍。”

　　“那妖怪長什麽樣?”

　　“沒看清，貌似是骷髏，但周圍烏煙瘴氣的，但很快，就消散了，隻留下這個。”

　　譚芝從地上拿出來一個頭盔給程凌看。

　　“頭盔?”

　　“我們可以用羽毛查看一下這頭盔發生了什麽事。”小鈴通發出提議。

　　“對，羽毛呢?”

　　“在我這兒，羽毛和劍都在我這兒。”

　　譚芝把羽毛交給程凌。

　　程凌接過羽毛，輕撫頭盔。

　　但還是什麽事都沒發生。

　　“別灰心，程凌，再試一下。”

　　“對，一定可以成功的。”

　　譚芝和小鈴通都鼓勵程凌。

　　“嗯。”程凌呼了一口氣，將注意力都灌注在羽毛上。

　　“凌兒，感受力量的湧動。”

　　“師父，是師父！”

　　懷裡的救世錄發出光芒，程凌感覺到它在發燙。

　　“感受力量。”

　　程凌閉上眼，想象自己正在梨樹下和師父打坐，不僅僅是救世錄，自己的胸口，手心也在發燙。

　　“羽毛飄起來了！”小鈴通驚訝道。

　　羽毛飄到頭盔上，開始複現頭盔的故事。

　　程凌睜開眼，看到茫茫的大地上，兩隻軍隊在互相廝殺。

　　“黑色鎧甲的是燕朝的士兵，而灰色的，是南安王的軍隊。”小鈴通補充道。

　　“看這形勢，燕軍就要被絞殺殆盡了。”

　　程凌一言不發，在畫面裡努力尋找著什麽。

　　“是他！”程凌突然喊，手指著某個人。

　　“誰?”

　　“頭盔的主人，你們看，畫面是跟著他移動的。”

　　譚芝和小鈴通順著指的方向看，畫面也不斷拉進。

　　只看見那個士兵手中的武器被敵人的騎兵挑走，自己被甩到地上。

　　還沒來的及再站起來，灰色鎧甲的士兵們就湧上來。在不遠處還傳來一個男人渾厚的聲音。

　　“南安王有令，一個頭顱賞錢一貫。”

　　聽到賞錢的士兵們更是拚出命地衝向燕軍。

　　失去武器的士兵腿已經癱軟，在地上爬著逃命。

　　他嘴裡還在不斷求饒。

　　“求求你們，不要，不要！”

　　士兵已經徹底沒了力氣，閉緊只能雙眼裝作屍體。

　　燕軍徹底潰敗，首領已經被斬首，但殺紅了眼的軍隊仍不肯放過一個領錢的機會。

　　士兵被圍住了，那些人正在爭吵著，想要得到他的頭顱歸屬權。

　　士兵內心害怕至極，猛地睜開眼，兩隻手支著要爬出這裡。

　　可他一撐起身體，面對的卻是冰冷的刀刃。

　　持刀的士兵蔑視他。

　　說:“你，把盔甲脫了，留你一條狗命。”

　　“我脫，我脫。”

　　看到一線生機的士兵並沒有辦法像壁虎一樣斷尾求生，反而像被調上岸的一條魚，不斷撲騰，不斷撲騰。

　　可盔甲也像魚鱗一樣粘在他身上，他只能咬斷綁在身上的繩子來掙脫鎧甲。

　　為了活命，他的手被勒出血，嘴裡也被磨得滿是血。

　　周圍的士兵們拿著武器對準他，發出陣陣嘲笑。

　　“好了，好了。”他語氣裡全是將要活命的喜悅。

　　終於，他要咬斷了繩子，離開了他視作死神的盔甲。

　　那個持刀的敵軍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直接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疏忽了。”他的聲音像冰塊一樣堆在士兵身上， 士兵的臉色瞬間變白，冒出了無數的冷汗，“你的頭盔還沒摘。”

　　話畢，手起，頭落。

　　“結束了嗎?什麽都沒有了。”小鈴通問程凌。

　　“可能吧。”

　　“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羽毛又複現出不一樣的畫面。又是同樣的戰場，天氣卻無比陰暗。

　　“好，殺的好啊，哈哈哈。”

　　“這又是什麽?怎麽還沒結束?”程凌不明白這又是哪一出。

　　“這好像是，萬九文集結軍隊以及京城來的虎豹衛對叛軍的反撲。”

　　烏雲之中，無數的亡靈欣賞著這出戲碼。

　　“兄弟們，我們去湊湊熱鬧。”

　　一個亡靈呼喊著，向地面衝去，其他的亡靈們接踵而去。

　　這次，叛軍不敵燕軍，紛紛逃竄。

　　“是他！”

　　亡靈盯上了當初讓他脫下盔甲的叛軍，衝向前去，架住他。

　　“嘗嘗吧，被恐懼纏身的滋味。”

　　亡靈架住叛軍，讓他不能動彈，直面燕軍的刀槍。

　　“放開我，放開我，我要殺了你！”

　　他不知道自己背後的，是當初自己笑著殺的人，回頭看一眼。

　　“怎麽，不認得我的頭盔了嗎?”

　　瞬間，叛軍嗓子都快喊破。

　　畫面又暗下來，長江滾滾不息，浪濤裡面是亡靈的盛會。

　　“哈哈，都有今天，你也有今天！”

　　“不行，我不甘心，不甘心！”

　　……不同的聲音此起彼伏，都化作不絕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