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大哥,凌兒就拜托你了。”
“焱兒,把弟弟抱出來。”
“焱兒,收拾東西吧,我們去泠洲。”
年幼的程焱,身上還披著孝服,就目睹一個高大的男人將自己心愛的弟弟抱走離開他們的家,而自己和母親也將離開。熟睡的弟弟離自己越來越遠,門後的母親沉默如碑。
相對於沒有那段記憶的程凌,他無數次向師父問起自己的親人,可師父從來沒有給過他準確的答案,即使他也十分心疼這個在夢裡也會問出這個問題的孩子。
從夢中的稚嫩孩童到夢中受著傷的少年,程焱終於實現了多年來的願望。
坐在程凌的床邊,他聽著程凌微微的鼾聲,撥開他臉上的雜發。
“果然啊。”程焱激動得笑起來。
這時薑伏虎出現在他背後。
“來了啊。”
程焱回頭,立刻站起來。
“薑伯伯。”
“了不得,你舅舅居然願意讓你來看看凌兒。”說著,薑伏虎找了凳子坐下來。
“伯伯,那件事已經過去了。謝謝您這麽多年來照顧他。”
“別說謝謝,我和你們父親兄弟一場。都是應該的,倒是你,這些年,恨不恨伯伯?”面對晚輩,薑伏虎流露出仁慈長輩的語氣。
“不敢,我還應該替父母感謝您。”
“別說這些虛的了,凌兒有些摔傷,沒有大礙,就是昨晚耗了太多氣力,不然就把他揪起來,讓你們兄弟好好重逢一下。”
“還是讓他先休息吧,我聽說了,他捉住了一隻虎妖,多虧您教導。”
“什麽啊,虎妖明明是我降伏的。”
程凌背後傳來小鈴通的聲音。把程焱嚇了一跳。
“你個小東西。”薑伏虎一下抓住了小鈴通,“安靜一點,不然讓你一輩子發不了聲。”
小鈴通嚇得趕緊捂住了嘴。
“薑伯伯,這是,妖怪?”
“對,鈴鐺妖,我一般用它來和凌兒說話。”
“他居然還能傳話!”
“妖怪麽。對了,昨天我聽說,皇上要派你去南洲平叛,有信兒了沒?”
“嗯,今天面聖領旨,次日就出發。”
“這麽急?”
“對,平叛的大部隊早就出發了,要盡快趕上去。”
“好,看來,這次這個面是見不成了。”
“沒關系,我看到他沒事,就已經很知足了,而且我已經寫信告訴母親,說弟弟一切安好。”
“你母親,還在泠洲?”
“嗯。”
“也是,你母親娘家在泠洲可是豪門大家。”
說完,薑伏虎起身拍拍衣服。
“你再跟你弟弟待一會兒吧,他估計一時半會兒醒不了,你也別耽誤了自己的正事。我先走了”
“嗯,薑伯伯再見。”
“對,還有一件事,你弟弟他現在是個降妖術士,雖然不會什麽大本事,可降妖就是他的天職,這是我和他一同認定的。我不希望這突如其來的兄弟情擋了他的路。當然,我不是讓你們絕情,等他醒了,我就把他的身世告訴他,他有什麽反應,你也得多多理解他。”
“嗯,我明白。”
“行,坐著吧,我出去一趟。”
雙腳跨出門,薑伏虎就看到蕭曜秋的車架。看到這個老冤家,薑伏虎馬上就湊上去。
“嘿!”
蕭曜秋在車內被嚇了一跳,看到車窗上是薑伏虎。
“你這是幹嘛?”
“怎麽,心裡有鬼害怕了?”
“有鬼?當舅舅的來看看外甥,難道我還看出錯了?”
“舅舅看外甥當然沒錯,可哪有外甥在裡面躺著,當舅舅的在車裡面看的,啊?”
“我看了一眼,孩子睡著覺呢,他哥哥想再看一會兒,我等一會兒怎麽了?”
“急什麽啊?,虧你還是大官呢。我可告訴你,你當初做的那些事,可別以為我會忘。”
“誒,我說你這個人,你還是個大俠,小肚雞腸,你想想,要是我真有心做壞事,你能帶著凌兒遠走高飛嗎?你看著是我妹妹把孩子交給你了,那是我在背後點的頭。”
“這麽說你還成好人了。”
“我可沒說,但,我也沒做壞事。”
“行,尚書大人,您在這兒歇您的,我告辭。”
“不是,焱兒多會兒出來啊,今天可還要進宮面聖呢!”
“自己的外甥自己催去。”
薑伏虎正要往遠處走,天上卻飛過來一隻鴿子,薑伏虎看到伸手讓鴿子落下來。薑伏虎似乎得到不得了的消息,向皇宮奔去。
這時的皇宮內,幾名侍衛正和一隻蠍子妖搏鬥,蠍子妖體型龐大,極靈活的尾巴可以輕易掃倒許多侍衛。強有力的鉗子可以夾斷任何武器。
薑伏虎很快就趕到這裡,看到蠍子妖和侍衛僵持不下,起勢,喊道。
“一氣作符,土牢。”
頓時蠍子的八條腿和身子被泥土封住。
“一氣作符,水劍。”
說完,一道如絲線細的水劍向蠍子妖刺去,幾乎所有人都看不到這水劍是怎麽攻擊的,但蠍子妖是確確實實倒下了。
直到薑伏虎一腳踢翻了蠍子妖的屍體,周圍的人才放松下來。一個侍衛著急說道。
“大俠,快去看看七皇子,妖怪是衝他來的,還有一隻。”
薑伏虎隻好向皇子的宮殿趕,到時,門口已經有侍衛在處理那隻妖怪的屍體,薑伏虎向門內走,卻也被攔住了,這是,門內傳出羅協的照常陰沉森冷的聲音。
“讓他進來。”
這樣侍衛才放行。薑伏虎進入院內,只看到羅協手持佩劍守著皇子。
“這是怎麽了?”
“皇子體內有魔蜚之力。魔蜚之力最愛招引妖物,所以皇子從小就多遭妖物襲擊,不過,這樣的情況在最近越加頻繁,這月,已經是第五次了。”
“第五次?這情況,淨空大師知不知道。”
“大師已經動身回安國寺了,他讓我們多加警戒,還說一切都有安排。”
在薑伏虎耳中,這分明就是一套托辭。
“那妖物已除,我先告退了。”
“大俠,皇子想見你。”
“見我?”
“對,他說一定要見到你,請。”
說著,羅協推開禁閉的門,請薑伏虎入內。
薑伏虎半信半疑地進到屋內。屋內光線很暗,但他可以看到牆上掛著許多張紙,每張紙上都寫著兩個字——湮滅。
而七皇子,正盤坐在床上,他周圍也有許多張紙,無一例外,上面都寫著無數的湮滅。
“您就是薑大俠。”
身著被墨水浸染的素衣的譚芝開口。
“對,我就是。”
“讓您見笑了,聽聞您是聞名的除妖師。”
“都是謬讚罷了。”
“我自出生就被魔蜚之力纏身,日日夜夜不得安寢,甚至做夢都全是各樣的妖物,我的身體也是被魔蜚之力搞垮的。”
“皇子不是還有《梨潭救世錄》的力量護身嗎。”
“救世錄為救世之人而存,我非救世之人,救世錄能為我解決危難關頭的危險就已經萬幸,而其他磨難,只能說是我的命數罷了。”
“那皇子見我,是有何想法?”
“我知道,您的徒弟,程凌,他是救世之人,我有個請求,請您讓他取走我的性命。”
薑伏虎吃了一大驚,面前的皇子居然向自己求死。
“我也並非想麻煩大俠和救世之人。可唯有這樣,以救世之名讓我離開人世,這樣對所有人都是個交代。”
“皇子。”薑伏虎面色沉重,“這不是你第一次這樣要求了吧。”
話出,譚芝反而呆住。
“我也早有耳聞,說被魔蜚之力折磨的七皇子多次求死,可沒有一次成功。”
譚芝仍然沉默。
“你還認為,每次依靠《梨潭救世錄》鎮壓魔蜚之力就是在磨耗國家昌盛的運數。所以,腦子才隻想著湮滅二字,要以死與魔蜚之力共亡,我說的可對?”
譚芝快要把頭垂到地上,可還是點了點頭。
“但, 皇子啊,魔蜚之亂自古有之,最初,是降妖祖師成無雙與魔蜚大戰,犧牲自己才將魔蜚封印住。留下了《梨潭救世錄》引導世人與妖魔鬥爭,救世錄每年都會救助許多人,更有甚者,還會被選為救世之人繼承書中力量,隻為救世贖道。”
到這兒,薑伏虎的臉色才緩解一些。
“就比如我徒兒,他是我看著長大的,還沒會走路就離開母親跟了我,我不肯教他有攻擊性的式法,我想有我在,他只要會防身就好。可,即使這樣,他還是偷偷摸摸學會了瞬雷術,學藝不精,雷隻往自己身上劈,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可這一切都是為了捉妖救人啊。我想,也就是這樣的人,才能被選為救世之人。至於你,這樣的想法實在有些自負,鎮壓魔蜚之力就是《梨潭救世錄》的本來用途,能借此保護自己,無論是皇上,還是淨空方丈,還是世人,他們都是認可的。”
說完,薑伏虎起身。
“總之,魔蜚之力可怕,但自己的心魔更是可怕,救世之人已經選出,你也應該樂觀一點,說不定我的凌兒就能掃清一切妖魔,就像淨空大師說的,一切都有一切都定數。”
看著譚芝不作聲,薑伏虎又開口。
“那,皇子,沒事在下就告辭了”
臨出門,譚芝終於開口。
“薑大俠,謝謝你。”
薑伏虎向他一笑,闊步出門。
門外的羅協一直在等候,見薑伏虎出來,也稍微低頭表示敬意。
此時,鴿子又飛了過來。
薑伏虎知道這一天自己是得不到空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