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這樣把呂有良那個狗官放走了?”
“他不是狗官。”
“什麽?”
程凌大驚,為何給羅協如此恥辱的人,現在反而得到他的維護。
“程凌,我到衙門的那一天,呂知縣並不在衙門裡。”
“可你不是還見到他了嗎?”
“是蜚。”
“蜚?”
“對,魔蜚,你師父應該告訴過你,一個和尚,他趁著魔蜚封印空虛之時吸取了魔蜚之力,此後一直遊蕩人間。”
“師父就是讓我去阻止他。”
“那個和尚,就是利用魔蜚之力蠱惑他人,不斷激發別人的仇恨,然後妖化他人。”
羅協用手枕著頭,微微睜開眼。
“所以,那天我遇到的老人就是那個妖僧,之後的一切都是他幻化出來的,他甚至騙過了那條蛇。”
“那呂知縣呢?”
“那日,他正清點運往前線的糧草,也向當時的張將軍求來了軍隊回來剿匪。”
“這樣的話,他確實不算狗官。”
“後來也是他,把我引薦給張將軍,我在前線立下戰功,才能有今天。”
程凌不再言語,只是看著眼前的男人,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他早已不再認為羅協是一個冷酷無情的殺人機器。
“怎麽了?”
“沒事,只是沒想到你會和我說這麽多。”
“程凌。”
“嗯?”
“其實救世錄的力量和魔蜚之力同出一轍,救世錄中封存的,也是魔蜚的力量。”
“所以呢?”
“所以,每個接受救世錄力量的人,實際上都和我一樣,在妖化自己。只不過,救世錄所選定的人,其靠自身意志,能在精神層面擺脫妖化,而獲得的力量,也更為純粹強大。”
“那你呢?你不是也好好的”
“我?我也是後來找到靜真方丈才知道,在妖力進入我體內的時候救世錄介入了這一過程,我才沒喪失理智。”
“那我知道了,我接受了救世錄的力量而沒被妖化,就是因為我師父在救世錄內為我把關。”
“你很聰明。”
羅協的嘴角終於稍微揚起。
“原來,你也會笑。”
“對,感到心情好的時候就會笑。”
“所以,你說你羨慕我,就是因為我不會被妖化。”
羅協又回到嚴肅狀。
“不是。程凌,我曾經多次找到靜真方丈為我開惑解謎,以求內心的平靜。他告訴我一句詩。”
“哪一句?”
“千葉略目過,一心難澄明。”
程凌輕聲複念這一句詩。
而羅協再次站起來。
“程凌,我因仇恨被妖僧利用,而你,再往後的旅程中,你一定要保持內心的平靜,唯有這樣,才能打破魔蜚之力的禁錮,真正發揮你體內的力量。”
“怎麽突然這麽正經?”
羅協往屋簷邊上走。
“程凌,往後你會經歷到的,今天,該休息了。你看,那個小東西早就睡沉了。”
程凌看看面色緩和的羅協,又看了看自己懷裡熟睡的小鈴通。抬頭時,羅協卻消失不見。
他在屋頂上再坐了一會兒,仔細琢磨羅協說的話,最終,還是回到屋子裡去休息了。
與程凌的閑適相反,譚芝這一夜極度難熬。
他夢到太陽光經過雪的反射將自己的眼睛照的生疼,他隻好用胳膊捂緊眼睛,一邊往前走。
一不小心,他被什麽東西絆倒了,整個人趴在地上,睜開眼,世界仿佛被鮮血浸染過,天空,太陽,雪山,都變成血紅色。
而絆倒自己的,是一具士兵的屍骨,譚芝還沒來得及爬起來,那具屍體一把抓住他,不讓他起來。
同時,從血色的雪中站出來許許多多的人影,無一例外,個個都是白骨,還有無數的妖物,蠍子妖,鷹妖,虎妖,他們像螞蟻一樣冒出來,將譚芝重重圍住。
譚芝陷入極大的恐懼之中,他的四肢都被按住,只能閉緊了眼睛,等待他們來審判他。
“感覺怎麽樣?”
譚芝聽到聲音,也感覺不到有人拉扯著他了,但他仍然緊閉著眼睛。
“求求你,離開我的身體。”
“這怎麽能行?我們可是相依相生啊。”
“你到底要怎麽樣?”
“我要你活下去啊。你活不下去,我怎麽活下去。”
“我不想,我不想再這樣了。”
譚芝崩潰到哭出聲來。可此時,他卻能感覺到自己被拉了起來。
“來,小芝,你看看面前的人。”
譚芝搖頭,眼睛還在往外擠出淚。
“別害怕,睜開眼睛吧。”
在那個聲音的鼓勵下,譚芝終於睜開哭紅的眼睛。
“這是誰?”
只見周遭十分黑暗,眼前浮現出程凌的形象。
“這是,當初為了救你,身死谷底的程將軍的兒子,程凌。”
“他?我知道他。靜真方丈就是要我和他一起走。”
“對,他就長這個樣子,你先認識一下。”
“你知道他要做什麽嗎?”
“知道啊,除掉那個吸取了魔蜚之力的和尚。”
“他是個除妖師。”
“我知道。”
“你不怕他除掉你嗎?”
“那正好,如果能除掉我,讓你好好的, 我也願意啊。”
“你不怕嗎?”
“我怕什麽,靜真那老頭讓你跟著他,就是為了能讓你幫他,我沒了,你也活不成,還怎麽幫他呢?”
“幫他,怎麽幫?”
“簡單啊,這一路上如果遇見被魔蜚之力荼害的生靈,你就汲取他體內的魔蜚之力。”
“這只能讓你更強大吧。”
“不好嗎,我變得更強大,也是對你好。再說,這不是那個老頭的安排嗎?”
譚芝沉默不語,他想起那日薑伏虎對自己所說的話。
“既然,你對程將軍的一直心中有愧,不如,就這樣好好幫他的兒子完成他的使命。說不定,等他完成使命,也能把你救出苦海。”
“我的夢魘是你。”
“不,譚芝,你的夢魘是你自己。”
譚芝心中一顫。
“難道你的病真的是我導致的嗎?難道定期使用救世錄,不是因為我一直維持著你的精靈魂魄而力量耗盡,靜真拿來給我補充力量嗎?”
“你,你分明就是個惡魔。”
“可我能讓你幫助程凌。”
譚芝被這一句話頂住了。
“你說的是真的嗎?我,能幫到他?”
“不然靜真那老頭叫你和他一起出發是為什麽呢?你只有和我平安共處,才能真的幫到他。”
“行,我答應你,我不會再抗拒你的存在。”
“這樣就好,我相信你,我們認識了十幾年,我了解你。”
譚芝也再不言語。
“今晚你不會再做噩夢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