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凌第五次被羅協踢飛後在想什麽?他閉著眼,細數著這是自己兩天來第幾次倒在地上。
“怎麽?還要不要再來一次,或者,你要不要試試還能不能站起來。”
程凌不再應聲,虛弱的他微微睜開眼,看向石床上安靜的師父。縱使剛剛才和師父告別,這一刻他還是希望師父可以站出來保護他。
“小子,除妖,靠的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要是連妖怪在哪都辨別不出來,你都自身難保,更別說保護別人了。”
程凌聽到了,他在想,這聲音是從耳朵來還是從腦子裡來。
應該是從腦子裡來,因為他不止聽到,還看到,看到師父不停地用石子飛向被蒙住眼睛的小程凌。
“師父,疼!”
“疼就對了,小子,你要聽,靜下心來去聽,聽到了,就能躲過去,躲過去,就不疼了。”
訓練的場景一幕幕浮現,虛脫的程凌苦訴。
“師父,他太快了,我聽不到。”
“可總有你能聽到的,孩子,用心去聽。”
程凌仍然分不清這一句是耳之所聽還是心之所想,不過師父的聲音如泰山一樣穩健,總能撫平程凌的不安。
程凌調整呼吸,讓自己安靜下來。
“怎麽樣?真的爬不起來了?”
程凌不去理他,在羅協的聲音之外,他盡可能捕捉自己所能聽到的一切,風聲,竹葉搖擺的沙沙聲,還有細微的蟲兒的夜鳴。
黑夜下的世界正在程凌的大腦裡再度誕生,還有什麽呢?在所有的聲音中,程凌終於找到那個能讓他邁出成功的第一步的鑰匙。
“是小鈴通!”
被挾持在羅協手中的小鈴通,此刻正用自己的力量幫助程凌,他動用全身的力氣,讓自己能在被禁錮住身體的情況下發出鈴鐺的聲響。
他知道程凌一定會接受到這個信息,就像他知道程凌一定會為了救下他不斷接受羅協的挑戰。
程凌也沒有辜負小鈴通,他支起自己的身體,用自己最後的力氣,發誓一定要接下他一招。他知道,再往後,師父不會將倒在地上的自己扶起,既然這樣,就讓自己再也不會倒下。
“來吧,最後一次。”
“有意思。放心,我不為難你,能擋住我就行。”
說罷,羅協的身影再一次投入黑暗之中。留下明處的程凌做好防禦姿態。
這一次,程凌閉上雙眼,穩住心跳,在構造在自己腦內的世界裡尋覓著那鈴鐺聲的蹤跡。
羅協這一次以極快的速度蹬在竹子上端,借此從空中飛向程凌。可就是這一蹬,給了小鈴通發出最響一聲的機會。程凌徹底辨明了他的位置。
“不能再讓他打倒了。”
程凌心中想,同時做起曾經偷學師父的招式。
“一氣護身!”
他舒開雙掌,那種光芒在掌心顯現,那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幫助他。他立刻明白,這就是師父所說的救世錄的力量。
在羅協將踢中程凌的一刹,程凌身體下傾,把羅協的腿用手臂和肩膀鎖住,另一隻手再抓住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他甩出去。
這一招,程凌接了下來,雖然羅協沒有被摔在地上,但為了保持平衡,松手把小鈴通扔了出來。
小鈴通落地之後,急忙爬起來找程凌。可程凌的體力全都耗盡了,說話就往前倒。這時譚靈突然冒出來,接住了他。
“羅協,真夠狠的。”
“公主,在下也是奉命辦事。”
“奉命要害他?”
“公主說笑,這是薑大俠的要求,要讓他開始接受這救世錄的力量,這是在下,如若換成什麽凶猛妖獸,恐怕程少俠已經喪命了。”
“你們,我說你們!能不能先看看程凌怎麽樣了?”
小鈴通在地上急的跳起來。
譚靈見他呼吸平穩,開口道。
“沒什麽,力量耗盡,睡了過去而已。”
“你白天就這麽說,要是程凌留下什麽毛病,就都是你這個庸醫的過!”
“你說我庸醫?”
羅協再次將小鈴通拾起,對他說。
“不可對公主無禮。”
小鈴通再次被羅協嚇住,蜷著身體。
“那現在該怎麽辦。”
譚靈示意羅協接下程凌。
“你先帶他回去休息吧。我要把薑師父的身體帶到鹿靈窟保護起來。”
“在下遵命。”
接著,羅協把程凌背起來。
“快走吧,今天折騰太晚了。”
“我!”
昏睡中的程凌突然大聲叫,譚靈和羅協都停下腳步。
“我好餓!”
話音落地,程凌又睡了過去。
“我還以為怎麽了。”譚靈松下一口氣。
“你說的容易,你們吃的飽飽的,我的程凌就昨天啃了個包子,到現在一口沒吃!”
小鈴通坐在程凌的後領,
“小鈴通。”
羅協低沉的聲音又壓在小鈴通頭上,又被嚇得把身體都抱在一起。
“公主抱歉。”
“沒事,回去先給他喂些糖水,等醒過來在吃飯,有什麽事就找我大哥,再告訴大哥,我著急趕路就不和他辭行了。”
“是。”
羅協這些年第一次這樣走夜路,背著人在街上慢悠悠的。不是如此的話,長安的街道上難見他的影子。
程凌和小鈴通又一次躺在旅館的床上。
“大人,您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們守著。”
羅協的部下說道。
“你帶著所有人都撤吧,今晚我來看守。”
“大人……”
“這是軍令。”
“是。”
很快,看守整個旅館的兵力都撤走了,旅館也熄了所有的燈火,羅協再一次站在屋頂上,只有這樣置身於夜色中,羅協才能感到一些輕松。
“救世的英雄。”羅協嘴裡念叨著,一邊拿出《梨潭救世錄》,手指在封面上不斷摩挲,不一會兒又抬起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而在皇宮內,譚靈和譚芝的大哥譚啟來到譚芝的住所。看到譚芝雙眼無神地靠在窗戶上, 譚啟開口說。
“又做噩夢了?”
“大哥。”
聞聲的譚芝見到大哥就要起身,但譚啟擺擺手,拿起幾張床上的紙,並坐在床上。
“今天你大嫂包了些湯圓,我剛剛叫廚房煮一些,一會兒給你送過來。”
“謝大哥。”
“沒事兒,跟大哥說什麽謝字。”
說著,他端詳起紙上的字。
“湮滅,最近寫的這兩個字。”
“嗯,閑來無事,只能練練字。”
譚啟笑了笑。
“練字,是好事,明天我給你送些詩集來,總盯著幾個字寫,也會乏味的。”
譚芝低頭不作聲。
“小弟,這回跟著那個叫程凌的小子,那個叫靜真的和尚說不讓官兵跟著,依我看,還是讓羅協暗中保護你們吧。”
“大哥,還是聽方丈的,方丈這麽說肯定有他的用意。”
“好,我小弟好不容易給他大哥提個要求,我肯定得答應,隻記得,有什麽情況,記得找官府,在外面,別讓父皇和我擔心。”
“嗯。”
“你被這怪病折騰了一輩子,我真的希望能像那方丈說的一樣,讓那小子幫你脫離苦海。”
譚芝仍不作聲。
“睡不著,一會兒吃些湯圓,大哥先走了。”
“哥,我去送送你。”
“好了好了,你坐著吧,我自己走就行。”
譚芝隻好作罷,目送大哥離開後又靠在窗戶上,也一樣盯著月亮,直到慢慢積攢的疲憊把自己拖入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