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過榕樹枝杈從玻璃窗照進。
刺眼的光照不由得讓坐在椅子上的男生下意識的抬起左手擋在額前,右手按壓在一本即將讀完的書本上。
半個小時後,陽光變換角度映射在紅色木質窗框上,光線也柔和許多。男生合上書,隨即站起來走向書架,表情釋然。將書放回原位的同時看了看封頁——《人體解剖圖譜》。
走出這八九十年代建成的三層建築,男生身後大門之上掛著圖書館三個大字,手中拿著一本拓印版的《洗冤錄集》。
燥熱的七月,走在種滿法國梧桐的校園小路上還有些陰涼之感。
“成青!又在圖書館過夜了?”男生身後傳來一聲呼喊。
轉過頭,臉上帶著說不出的尷尬表情,沒有過多的語言,只是用“嗯”作為答覆。
“這個月都多少次了,身體吃不消的。待會兒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些吃的,你趕快回去補覺吧。”說話的是成青室友,名叫徐驍,身形挺拔,外形給人一種搞體育的感覺。
“嗯。”同樣還是沒有過多言語。
徐驍對這樣的回應好像習以為常,拍了下他的肩膀,笑著跑向前去。
成青,BZ市第一醫科大學的大三學生。聽說是一路跳級上的這所大學,比同班的學生小了不少歲。這也使得他在學校裡並沒什麽朋友,似乎存在很多代溝。也就剛才打招呼的徐驍跟他關系不錯。
以成青的高考成績,當時很多國內知名大學都曾給他聯系。其中就有國內理科最好的清北大學。但他卻選擇了這所綜合實力在第二梯隊的省級大學。這令很多老師也很納悶,校方領導也如獲至寶,專業選擇上給了成青很多的優待和自主權。
結果出乎意料,成青選擇了最冷門的專業——法醫學。
天才注定與眾不同,又或是天才都是孤獨的。
在洋溢著青春和充斥荷爾蒙的大學裡,成青猶如清流,一向沉默寡言。在別人泡吧、打遊戲和談戀愛的時候,他經常留宿在醫科大的圖書館裡。
性格孤僻和行為古怪讓他成為了學校裡的奇葩名人。另一個讓成青出名的是兩年前BZ市發生的一件命案...
那時候的成青是剛入學的大一新生。主修專業是醫科大在全國首屈一指的心腦血管外科。同學們每天都積極的跟著權威教授學習,暢想著登上手術台,救死扶傷,踐行醫者仁心的誓言。
一切都被急促的警笛聲打破。
東邊天空剛剛泛起紅暈,一輛警車經過校門後右轉徑直駛向院區西南角。
這裡被一排榕樹隔斷,與前院的現代化建築格格不入,都是七幾年後改革時期建造的廠房。紅磚青瓦,在樹蔭的映襯下格外靜謐。隨著學校的建設,這裡保留了下來,一部分大點的房子作為了學校圖書館的副館和檔案室。
在這些歷史建築的遺留中,一棟獨立的小樓很是隱秘,門口一側掛個牌子說明了這裡身份。
警車穿過榕樹道,關閉了警笛,隻留著警燈在閃爍。隨即車子停在了隱秘小樓的門口。
車後門打開,下來一位身著白色警服的人,望向門口的牌子,嘴裡小聲的念叨道:“法醫學研究院。”
白襯衫中年人和副駕下來的一位灰色夾克,水洗牛仔褲子的便衣男人進入房子,後者的外貌十分邋遢。
這一切都被剛從圖書館裡出來的成青看在眼裡。可能是因為對所有謎題都充滿尋找真相的癡狂,成青竟然也隨後跟了進去。
在走到門口的時候,也像白襯衣一樣念了念門口的字。眼睛中竟閃過一道亮光,仿佛從疲憊中蘇醒。
“從目前找到的屍塊兒來看,還不能拚湊出完整的屍體。”身穿白大褂的老者一邊講話一邊用戴著手術套的右手手背頂了頂下滑的眼鏡。
“你的意思是說,還有屍塊沒有找到?”邋遢便衣人神情焦躁的問道。
老者點頭示意。
“郭老,就目前的殘骸情況,您能發現什麽有價值的線索嗎?”白襯衣十分恭敬,並且眼神中充滿了堅定。
“死者為男性。”
“你怎麽知道是男性?”邋遢男人打斷了老者的發言,插嘴說道。
白襯衫咳嗽一聲。便衣看向他,前者用伶俐的眼神回擊,似乎在提醒他注意態度。
邋遢男人好像讀懂了領導的用意。“我的意思是說,這些屍塊兒被你拚湊起來,可沒有了胸部,襠裡的玩意也被嘎了,這怎麽看出是男是女。”語氣明顯平和了。
“在你們來之前,我對屍塊做了解剖。發現屍體雖然沒有了外陰,我卻發現了前列腺。”老者並不在意對方的態度,照舊面無表情回答。
“哦,還是郭老厲害。您繼續。”邋遢男人似乎問題得到了解答,比剛才更顯客氣。
“從屍體的大腿骨的長度推測,按照亞洲人的身形,死者身高應該在172cm到176cm之間。體型清瘦,難怪你分不清性別。拋開性器官,單單從外形上看確實比很多女性身材好。”老者再次推了推眼鏡繼續說道。
“能看出年齡了嗎?”白襯衫說。
“從肌肉和脂肪含量上看,年齡應該在30歲以內。可死者身前有健身的習慣,年齡區間可能會有所增加。”老者回答。
“另外有一點可能會對你們破案有幫助。”老人說話時將臀胯部翻轉過來。
“你快說!!”邋遢男人聽到有幫助,態度又恢復到之前的焦躁中。
“我發現死者生前可能有過性行為。”
“都嘎了,還能看出有性行為?”男人不相信。
“不是看前面,是後面。”老者指著屍體臀部說道。
“臥槽。”邋遢男人一臉難以置信,“這是個同性戀啊?!”
“死者生前的事情需要你去調查,我愛莫能助。能告訴你的是,肛門有外力擴張和撕裂痕,並且有血液滲出,是死前造成,但不是經常性的。”老者說完將屍塊重現翻轉並重新拚接好,想給死者留下最後的體面。
“年齡30歲以內,男性,身高172到176,有過特殊性行為”邋遢男子眼神疑惑,嘴裡不停的重複這幾句話。越說越顯得不耐煩,想要從中找到線索,卻猶如線團,找不到頭緒。
突然抬頭大喊:“操,江局。”
白襯衣被嚇一怔,“什麽?”
“不是,不是...江局。”男人有些尷尬,感覺說錯話,立馬糾正,“我突然想到,屍體不全,說明凶手是分多次拋屍,這個編織袋是在濱江公園河邊被發現, 明顯有泡過水的痕跡,很可能是將屍塊投河,其余屍塊興許也在河裡。”
“那你還愣著幹嘛!”白襯衣斥責道。
“好,我馬上聯系隊裡,立即對濱江河道和兩側沿岸地毯式搜查。”沒等白襯衣下達指令,邋遢男人就向外跑出去。
這時的成青站在法醫實驗室的玻璃牆外,將剛才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裡。眼睛直勾勾的望向那具四分五裂的屍體。反應如此冷靜,根本不像是學醫的新生。
邋遢男人出來時看了一眼牆邊的成青,但並沒有過多的在意,只是本能認為這人應該是郭老的學生。而此時的成青看了一眼跑出來的男人,隨即又看向實驗室。
轉瞬之間,邋遢男人又著急折返,無視成青的偷窺。站在門口對著白襯衣說道:“江局,就一輛車。”
聽到邋遢男人折返,老者和白襯衣從攀談中望向門口,二人眼神都在邋遢男人和成青之間劃過。
“廢什麽話,坐我的車,讓小劉把你送回刑警隊。案子要緊!”江局隨即擺擺手。
眼神在成青身上停留片刻,江局意識到對方注意力全在停屍台上。從警這麽多年經驗告訴他,這個偷窺的年輕人不簡單。很少有人能這麽專注的直視屍體,何況是這血淋淋的殘肢斷骸,他竟然連一絲絲的生理反應都沒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出命案時的窘境,江局對這年輕人產生了極深的興趣。
轉念間江局望向郭老,發現他和自己一樣對房間外的年輕人格外感興趣。不同的是,郭老臉上竟出現了欣慰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