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方林回到家中。
他順手把外套搭在晾衣架上,一邊走向客廳一邊說:“今天晚上吃什麽?”
“近期發生多起失蹤事件,請各位市民謹守宵禁政策,減少外出……”
沒有回應,空蕩蕩的客廳只有電視的聲音,地上一片雜亂,滿是散落的垃圾。
糟了!
方林快步走向臥室。
推開門,沐雪瓊裹緊被子縮在牆角,懷裡抱著一隻鴨子玩偶瑟瑟發抖。
她又發病了。
開門的聲音好像嚇到了她,於是更加蜷縮身子,拚命往牆角擠。
“阿雪……是我。”方林不敢再刺激她,只能輕聲呼喚。
沐雪瓊用被子裹住了全身,隻漏出一隻眼睛,
看到是方林,又激動的倒在地上,嗚咽著朝前挪動。
她裹著被子,雙腿無力,只能一點點的挪動,像是被衝上陸地即將枯死的魚。
方林見狀,三兩步衝過去,輕輕的抱住她。
“別怕,阿雪,我在呢。”
沐雪瓊這才從被子中脫出來,抱著鴨子一個勁兒的往方林懷裡鑽。
被子很厚,裹得她全身都濕透了,小臉熱的通紅,頭髮一縷一縷的黏在額頭上,讓人心疼極了。
“沒事了,沒事了。”方林輕撫她的後背,柔聲安慰。
她的病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一開始只是偶爾的精神恍惚,然後越來越嚴重,直到演變成精神失常,時不時的像現在這樣,好像害怕著某種東西,發起病來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似乎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好在有方林在身邊,沐雪瓊緊繃的精神逐步放松,直到緩緩睡去。
見她的狀態穩定下來,方林掏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嘟……喂?”電話接通。
“是我,方林。”他壓低聲音說道:“阿雪發病了。”
“我知道了。”電話另一邊傳來溫婉的女聲:“明天我和蘭蘭就去接阿雪。”接電話的人名叫林月櫻,她和冷星蘭與沐雪瓊是多年的好閨蜜。
“嗯,盡快吧,阿雪最近犯病的頻率又變高了。”方林說道:“我準備辭職了,等這次‘治療’過後好好的陪她幾天。”
電話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抱歉,方林……辛苦你了。”
“沒什麽,我隻想讓她開心一些。”方林不自覺的歎了口氣:“畢竟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照顧精神病人是一件很折磨的事情,身體上的疾病無論能否治愈,好歹有個結果。可精神上的疾病永遠也無法預測何時才能痊愈,像是一條漆黑狹窄的走廊,怎麽也望不到盡頭。
她什麽時候會發病?她發病時你不在身邊怎麽辦?什麽時候才能痊愈?
恐懼,擔心,煩躁,絕望,麻木。無窮無盡的痛苦折磨著身心,再深的感情也會被消磨殆盡。
結婚前對於未來生活的美好幻想,一點一點被扯的粉碎。
求醫之路更是艱難,檢查不出器質性的病變,藥物治療也不見成果,直到林月櫻那裡有了消息,依靠某種國外還未公布的治療方法定期治療才稍稍緩解。
只是方林不能陪同治療,為此他也和林月櫻據理力爭吵了幾次,要求起碼知道細節,可最終為了沐雪瓊著想,也隻好妥協。
掛斷電話,方林動作輕柔的把她抱到床上,然後關上臥室門,準備到樓下買一些奶糖,留給她睡醒了吃。
沐雪瓊很喜歡吃奶糖,發病時吃上兩顆會緩解不少。
現在大多數城市都有宵禁政策,好在方林所在的信守市政策比較寬松。
雖說天色已晚,便利店倒是沒關門。
順手買了罐啤酒,方林離開商店,回到街道上。
四下籠罩著黑暗,兩側的路燈照出一條暗淡的小路。
“又要換工作了,這次實習期都沒過啊。”方林自我調侃道:“好吧,至少不用當牛馬了,我又沒有車貸房貸。”
冰涼的啤酒入喉,清爽感充斥著每一個毛孔,迎著微涼的夜風,真是難得的放松時刻。。
“嘻……”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
像是兒童的嬉笑聲,卻更加的尖銳,如同一根細小的針刺入耳膜,讓人油然而生一種不適感。
下意識回頭,余光似乎瞥到一抹黑影一閃而過。
方林渾身一緊,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
此時街道上沒什麽人,一片漆黑下,昏暗的燈光只能照亮有限的視野。
他倒不怎麽怕黑,只是在聽到那聲若有若無的笑聲後就總感覺有人緊緊的跟在後面,還伴有某種充滿惡意的目光。
如影隨形。
我靠!不會是變態跟蹤狂吧?
方林一咬牙,怒從心起,猛地回過頭,用凶狠的目光掃視身後。
空無一物。
“嘻……嘿……”詭異的嬉笑聲又從身後傳來,還帶上了幾分嘲弄的意味。
不是幻聽!
兀的,他腦海裡想起了以前在電視上看到過的“異常”報道。
詭異的“邪教活動”、連續的“自殺”事件、突發的暴動、夜晚失蹤的人……
方林並非是容易心慌意亂的人,但此刻他不可控制的緊張起來,額頭滲出冷汗,心臟跳的越來越快。
他沒有注意到,絲絲縷縷的微光正從他口鼻中逸散而出。
什麽情況?
稍微思索之後,方林當機立斷,轉過身開始狂奔。
“詭異複蘇?厲鬼索命?我懲戒炮車被中單順著網線追過來了?”
方林忍不住胡思亂想,他向來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只是如今的處境讓他有些毛骨悚然,實在沒法不往那方面想。
噠噠噠噠噠……
安靜的街道上,只有他緊促的腳步聲。
越是加快腳步,越是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特別是街邊的路燈有些昏淡,讓他更加緊張。
“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南無阿利耶……”情急之下方林嘴念《金剛經》,右手瘋狂結印。。
緊張感稍稍緩解,可他總有種錯覺,好像跑在看不到盡頭的路上,遠處是更濃重的黑暗。
隨著不斷奔跑,他的影子因為光線的變化而移動到身前。
方林不經意間瞥了一眼,這隨意的一眼卻讓他目呲欲裂,險些摔倒在地。
他的影子旁有另一個人的影子!
絕對不是光線造成的重影,那多出的影子腦袋大而畸形,身體十分瘦小,緊緊的依附在他的影子旁。
畸形腦袋不停的晃動著,像是……像是張開了嘴!
艸!
方林怒吼一聲,右手握拳猛地向身後揮去。
意料之外的,這一擊空了,甚至他掃視一圈都沒有發現任何身影。
幻覺?
方林不可置信低頭看向自己影子,卻發現自己的影子缺了一塊,整個影子像是被咬了一大口,邊緣還有著模糊的齒印。
而一旁的畸形影子又一次張開了嘴……
是影子!
一瞬間,他想到了《成龍歷險記》中的黑影兵團,裡面就有一種怪物是靠吸食人類影子來壯大自身。
畸形身影裂開的嘴極大,像是準備把方林的影子一口吃下。
危機關頭,他連連後退,躲開了這致命的撕咬。可還沒等他松口氣,那咬空了的畸形身影便再度襲來。
它被激怒了!伸出細小的手臂抓住方林的影子, 猛地的張開嘴。
方林不會坐以待斃,他索性向身後的草叢撲去。
那是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如果畸形身影只能在燈光下攻擊影子,這便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轉瞬之間,方林的影子消失在了燈光下,那附骨之蛆般的畸形身影卻像是撞在了玻璃門上,只能呆在燈光下無法前進一步。
它不甘心到嘴的食糧逃脫,拚命的撞擊光影的邊界,只可惜一切都是無用功。多次嘗試無果後,畸形身影癱坐在燈光下,兩隻小手不住的撲騰,像是小孩子賭氣在哭鬧一般。
方林沒興趣看它,隻想著快些逃離。於是便小心翼翼的起身,不讓自己暴露在燈光下。
“嘿……嘿嘿……”
又是那個笑聲!
方林渾身僵硬,冷汗直流,雙腿不受控制的顫抖,有某種神秘的力量控制住了他。
他終於明白這詭異的笑聲從何而來……就是那畸形身影!
畸形身影停止了哭鬧,似乎剛剛的舉動只是在逗弄眼前這個人類,像是貓吃掉老鼠之前總會戲弄一番。
“嘿嘿……嘿嘿……咦嘻嘻!”它的笑聲越來越大,直到最後幾乎要刺穿方林的耳膜。
但很快方林就聽不到任何笑聲了,一雙手從身後的黑暗中伸出,抓住了他的耳朵。
下一瞬,更多的手臂伸出,將他拖入了黑暗。
“嘻……”
笑聲隨著畸形身影的消失而消散,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只剩下一袋散落的奶糖。
一半灑在燈光下,一半灑在陰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