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十一與那人背靠著背,道:“兄弟,恐怕今天我們也要犧牲在這了……”
那人卻出手愈發狠厲,一個甩手打爆了一隻僵屍的腦袋,聲音中透著決絕:“他媽的,老子就是不想死!想讓老子死,老子偏偏不認這個命!”
經過方才一戰,程十一已經認定他為自己的戰友了,於是爽朗地笑出了聲,道:“好!我叫程十一,兄弟你叫什麽?”
“蔣星。”蔣星一邊利用揍喪屍的間隙把臉上的腦漿擦掉,一邊簡短地回答他。
“好,我記住了。”
蔣星的戰鬥力簡直完全出乎程十一的意料,五六隻喪屍他自己一人就解決了大半,甚至氣都不帶大喘的。
程十一不由得發出了來自內心深處的驚歎:“你他媽這麽牛剛剛慫啥?”
蔣星翻了個白眼:“我只是會打架,又不是會特技,他NND的那個距離比我命都長,跳個屁啊!”
程十一:“……”
好像也不無道理……
“再說了。”蔣星一臉嚴肅,“老子有恐高症。”
程十一:“6。”
就在兩人正酣戰之時,突然,程十一聽見喪屍堆裡傳出來了一聲字正腔圓的“喂”。
程十一的動作停滯了一瞬,與同樣疑惑的蔣星對視了一眼:“你也聽見了?”
蔣星掏了掏耳朵:“幻……幻覺吧?”
程十一有些懵逼,一邊不停招呼著一個接著一個衝上來的喪屍,一邊難以置信地朝樓梯口望去。
“真的假的?”
程十一很確信他聽到了屬於人類的聲音。
什麽鬼?會說話的喪屍?還是說……那是個人?但是這怎麽可能呢,那麽多喪屍,怎麽會有人能活下來?
接著程十一看到了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場面,目瞪狗呆。
樓道盡頭,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一腳踹開了攔在面前的喪屍,大喝了一聲“呔!急急如律令,統統閃開!”然後一邊埋頭朝他們衝過來,一邊往空中拋了枚硬幣。
等到程十一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花襯衫從數不清的喪屍中硬是擠出了一條路,然後用身體撞開了面前的柵欄,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了程十一腳下。
“嗨,寶貝!”
他抬頭齜著個大牙朝程十一打了個招呼,然後在蔣星一臉驚恐的表情中被踢飛了。
程十一幾乎要咬碎了牙,他狠狠地揮棒把面前撲過來的喪屍爆頭,然後怒吼道:“你他媽誰啊?誰是你寶貝!”
“哎呀呀,真是失禮!我都忘了先自我介紹了,我叫喬楚。”
喬楚絲毫不在意程十一方才的一腳,自顧自站起來,一邊時不時歪了身子躲避程十一抽過來不知是想打他還是身後的喪屍的木棍,一邊拍了拍身上的灰,朝程十一貼近了幾步,笑眯眯道:“這位兄台,你叫什麽呀?哎呀我們可真是有緣分,沒想到我還能遇到活人呢。”
程十一嘖了一聲,笑面虎這種東西,顧青一個就夠受了。
“我叫蔣星,他叫程十一。”
明顯感覺到程十一不想搭理這個奇葩,蔣星便勉為其難地開了口:“但是現在好像不是自我介紹的時候吧?”
方才喬楚的一撲,把隔絕在樓道和露台之間的障礙物給撞翻了,要不是太多喪屍同時一擁而入想要爭個熱乎飯,而導致它們一起同時卡在門口動彈不得,隻余了最前面的幾隻躥進來,程十一他們現在恐怕已經被撕成碎片了。
然而,卡在門口的喪屍總有松開的時候,就是一個致命的定時炸彈。程十一他們必須趕緊把握時機跳到另一邊去,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喬楚炫耀似的朝他們亮出手中的硬幣,道:“這是數字面,我們一定能活,放心吧。”
程十一瞥了他一眼:“你還挺迷信。”
喬楚面露不滿:“什麽迷信,這可是我的幸運硬幣!不信拉倒……切!”
蔣星揮棒把最後一隻自由活動的喪屍打到了露台外去,喘著粗氣,道:“別爭了你們倆,趕緊跳樓去,等會沒時間了!”
程十一沒動:“那你呢?”
蔣星笑罵了一聲:“剛剛跟這群畜生打了一架,現在老子也不管他媽的恐不恐高了,跳他丫的!死了就算逑。”
程十一也跟著笑了起來:“好。”
喬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什麽?跳樓?”
程十一和喬楚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簡單跟喬楚解釋了一下緣由,三個人便一同站在了露台上。當然,喬楚是半被強迫的,最後被蔣星生拉硬拽上去的時候,嘴裡還在嘀咕著什麽“硬幣說他不會死就是不會死。”
程十一給了他一個大比兜,人瞬間安靜了。
這時,程十一才發現,經過剛才的一番打鬥,隔壁天台上的人已走了大半,只剩下顧青和楊小毛還等在那裡,不由得心下一暖。
程十一是第一個跳的,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用盡力氣縱身一躍,感受風在耳邊呼嘯的聲音,然後撲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顧青接住了他,兩人一起倒在地上,相視一笑,默契得像是相處多年的老友。
喬楚是第二個。本來他是死活不肯的,但是看著蔣星的眼神,感覺自己再不跳下一秒就要被踹下去了,隻好訕訕一笑:“我跳,我跳還不行嘛!”
喬楚跳過來的樣子像一隻松鼠,四肢大張著,看起來很有幾分氣勢。
但是他到底不是真松鼠,並不會飛,差一點就沒能跳過來。幸虧楊小毛反應快,一把把張牙舞爪的喬楚從空中拽住,然後咬緊了牙關使勁渾身力氣把他拉了上來。
喬楚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死後余生的慶幸讓他又哭又笑的,如果剛才再離天台遠一點點,哪怕楊小毛能去拉他,恐怕也跳不過來。
“幸好,幸好平時偶爾有聽師傅的話練功……”
“練功?”楊小毛有些狐疑地打量著喬楚可疑的裝扮,“你不會是啥邪教的吧?”
喬楚不滿地癟了癟嘴:“什麽邪教?說話真難聽,我可是天青山道館的正第三十五代的親傳弟子!”
楊小毛恍然大悟般噢了一聲:“原來是道長啊。”
“誰家正經道長穿花襯衫還半夜來網吧啊?”顧青嗤笑道。
程十一懶得參與他們的行為藝術鑒賞大會,朝對面的蔣星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過來。
蔣星看起來很緊張,起跳姿勢做了半天,眾人就這樣看著他擺手擺了兩分鍾。
楊小毛早就忘記了前面鬧的不愉快,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叉著腰,大喊著打趣道:“哥們你行不行啊?”
沉浸於起跳動作之中的蔣星被嚇得打了個哆嗦,國粹順口就罵了出來:“你TM有毛病啊?嚇死老子了!”
回答他的是楊小毛的仰天長笑。
半晌,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蔣星握緊了拳頭,眼睛閉了又睜開,呼了口氣,緊接著一躍而起。
眾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眼神緊緊追隨著空中的身影。
眼看著蔣星就要跳過來了,大家幾乎要松一口氣的時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大家都怔愣在了原地。
就在他們的關注點全部落在蔣星的身上時,一隻全身嚴重扭曲變形了的喪屍從門裡擠了出來,以驚人的速度也從邊緣跳了起來,撲在蔣星身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一人一屍就這樣疊著從空中重重落下,砸在冰冷的地上,發出讓人鼻酸的悶響。
程十一扒著水泥牆,顫抖著向下望去,蔣星側著壓在那隻喪屍的身上,已經血肉模糊了,看不清面容,但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根救了程十一一命的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