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目標1103號和1104號呈顯性症狀,已注射加強麻醉。”
“還有兩個普通市民,疑似顯性,但屬低階異能者,是否需要標記?”
“了解,003號立即返回。”
悶悶的說話聲在程十一的不遠處響起。
程十一的耳朵先身體一步醒過來,聽見了這樣一段莫名其妙的話,腦子嗡地響了一聲,愣住了。
陌生人的聲音?他在說什麽……什麽實驗?異能又是怎麽回事?
他的腦子宕機了許久才後知後覺地把前一天發生的事與現在的情況串聯。不想不知道,仔細思索一番,諸多的古怪跡象立刻湧上了心頭。
同時,在複盤的過程中,程十一察覺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這個人滿嘴都是他聽不懂的話,但很明顯參與了某場實驗,甚至動用了一向為科研界所嚴令禁止的人體實驗。那麽他以及他所聽從的人或者團隊很可能就是造成這次末日的罪魁禍首。
想到這,蔣星慘死的模樣在腦中浮現,程十一不由得胸中一熱,憤怒像狂暴的野火,吹滿了程十一的整個大腦。
他咬緊了牙關,想要從地上站起來揪住那個人的領子,朝著他的臉狠狠給他一拳。
他們這麽做到底是為了什麽?能有什麽比那麽多無辜的生命還重要?!
但無論程十一如何努力都是白費,他的全身像被重物所束縛,無法動彈分毫,直至青筋暴起,身體微微發抖,他的眼睛才終於勉強睜開了一條縫。
程十一不知何時被人翻了個面,之前暈倒的時候還是臉朝下,現在卻是面朝天空。
在狹窄而又模糊的視野中,他隱約能看見天空的烏雲已然退卻,取而代之的是快要落下的藍色的夜幕和透著淺淡光芒的半弦月,其余的什麽也看不見。
程十一還在努力讓軀體活動起來,卻忽覺身邊似乎不知何時沒了動靜,瞬間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其中一名普通市民有疑似清醒跡象,是否需要注射麻醉?”
“了解。”
旋即,沉重的腳步聲在不遠處響起,越來越近,在地板上發出“嗒、嗒”的響聲,然後在離程十一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住。
程十一聽見那人咦了一聲,然後腦袋一歪再次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程十一終於有了點朦朦朧朧的意識,但是這次無論怎麽努力都睜不開眼睛,就像是傳說中的“鬼壓床”,腦子清醒,但身體卻不受自己控制。
許久,程十一在腦子裡歎了口氣,放棄了掙扎,開始探尋除了視覺之外的其他感知,腦子也飛快地轉動起來。
他記得,最後暈過去的時候好像聽到了一句話,是什麽呢?好像是……什麽開始了?
越往深了想,程十一的腦袋就越疼,耳邊甚至響起了嗡嗡的轟鳴聲,但是他並沒有放棄挖掘自己的記憶。
“404號實&%@/……開始。”
一道冰冷的聲音在記憶中的最深處被突然喚醒,在程十一的腦子中炸響開來,一陣冰冷的感覺從頭頂澆灌下來,整個人頓時如墜冰窟,渾身發涼,打了個寒顫。
還來不及細想這句話的含義,他的大腦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劇烈的疼痛佔據,疼得程十一幾乎要再次昏厥過去,一瞬間,整個腦子裡除了“疼”就再沒有其他想法。
在這樣山崩地裂般的頭疼中,程十一卻猛地睜開了眼睛,整個人從有些逼仄的床上彈了起來,蓋在身上的涼被也隨著人的動作掉在了地上。
由於起身的力度過大,程十一彈射起步的時候又撞上了天花板,登時“嗷”了一聲,眼前一片五顏六色,又抱著頭蹲了下去。
“嘭”的一聲,房間的門被猛地推開,在牆上狠狠撞上又被後坐力彈開,一道滿是怒意的男聲幾乎是在耳邊炸開:“程十一你有完沒完?!大清早的喊什麽喊?不知道老子昨天晚上跟老李通宵喝酒啊?吵的老子頭疼,別他媽吵吵了!不然老子揍死你你信不信!”
連珠炮似的罵聲一句接著一句,是程十一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聽著那樣難聽卻熟悉的話語,他的聲音有些哽咽:“爸……”
“你TM……”
那人頓時止住了話頭,罵聲戛然而止,他的嘴唇囁嚅了幾下,有些遲疑地指了指自己,聲音小了許多:“你……你叫我……爸?”
程十一的喉嚨模糊不清的“嗯”了聲,點了點頭,又旋即偏了頭,微微仰起腦袋,不讓眼中的淚滾落。
程啟明的聲音似乎也有些哽咽了,“誒”了一聲,半晌,吸了吸鼻子,聲音又恢復了平時的腔調:“哼,矯情。醒了就趕緊洗洗出來吃飯吧,我剛從外面給你買了巷口芳姐的餛飩面,吃完上學去。”
說罷,程啟明就轉身走了,一邊偷偷抹了把眼角,一邊把門給帶上。
程十一抱著膝蓋蹲在床上,手緊緊攥著衣擺,頭擱在膝蓋上,微一偏頭,便看到床頭放著的相框,三個人的合影溫馨而又幸福。
他又忽然回想起之前知曉程啟明“死訊”的時候, 身體不由微微發抖。
還好……還好只是一場夢,還好程啟明還沒死。
無論現在的程啟明再怎麽混蛋,至少他們曾經的幸福是真的,是始終存在的,他的爸爸終歸也只有程啟明一個。
洗漱完畢,程十一看著放在餐桌上打包好的餛飩面,心裡莫名暖了暖,肚子也相當配合地咕嚕了聲,於是心情頗好地拆開包裝大快朵頤。
吃到一半,桌子上突然被放下了兩百塊錢,程十一愣了愣,抬起頭,程啟明癟著嘴,用鼻子哼了一聲,說:“我昨天打牌贏的,你拿去買點好吃的。”
程十一放下筷子,隻拿了一張塞進口袋,另外一張又遞給了程啟明,聲音還是冷冷的:“我花不了這麽多,還有一百你拿去買雙鞋吧,都脫膠了。”
聞言,程啟明低頭望了望自己腳上的鞋,黝黑黝黑的,看起來確實有些破舊了。
程啟明還是沒有接他的錢,也不看他,拿起沙發上的包就往外走:“我不要,這鞋又沒壞,還能穿呢!我……爸今天去上班了,老李頭昨天給爸介紹的工作,走了。”
直到聽見門關上的聲音,程十一才回過神來,伸出給錢的手都有些僵硬了。
空蕩蕩的家,似乎終於開始有些溫度了,程十一扭頭看向掛在牆上的全家福照片,在眼眶裡打轉了許久的眼淚終於還是落了下來。
還好那是一場夢,還好他能來得及看見這樣的程啟明。
程十一一邊笑一邊哭,對著全家福上的女人自言自語。
“媽,爸爸好像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