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劇就這樣莫名其妙地結束了，沒來得及溜走的顧青被老班拽著跟大夥一起聽著“要更關注學習多幫助同學們大家和諧相處”雲雲的嘮叨。

　　這種話早就聽出繭子了，顧青左耳進右耳出，眼神不耐煩地向一邊張望，卻突然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眼神。他抬眼望向擠在教室門口的人群，人群中的那個身影似乎抖了抖，立刻躲開混入其中。

　　顧青心中沉了沉，忽然扭過頭盯著蘇昀看了一會，又偏過頭去，神色陰鬱。蘇昀則垂著腦袋，一副受氣包的模樣。

　　許是臉色太難看，老班都停了下來，問他:“顧青，你是有什麽意見?”

　　顧青驀的回過神，臉上瞬間掛上了一抹笑容:“怎麽會呢老師，我向來最聽話了，您知道的呀?”

　　老班受用地點點頭，終於放過了大家，隻留下了幾句“好好相處不要鬧矛盾”之類的套話就離開了，走的時候順便遣散了門口一大群湊過來看熱鬧的。

　　偶爾有一兩個看起來欲言又止想要跟老師說些什麽的，也被顧青他們威脅的眼神嚇退，倉皇地躲進四散開的人群後面。

　　上課鈴響，鬧劇暫時告一段落，各自回了自己的位置。

　　雖然大家本不怎聽講，但在老班老鷹般銳利的目光下，大家還是難得安靜下來，很給面子地裝模作樣了好一會。

　　以致於語文老師進門的一瞬間，遲疑了足足一分鍾，甚至退回門口仔細察看門牌號確認了的的確確是自己的課，才小心翼翼進來，連課本都不敢大力往桌上放，生怕這些祖宗又出什麽么蛾子。

　　“呃……上，上課?”老師推了推眼鏡，試探性地喊出了一個學期說不出來幾句的號令。

　　“老～師～好～”

　　亂七八糟的回應從四面八方響起，老師受寵若驚，嗓門一下大了不少。

　　“好！同學們，今天大家都很有精神哈，那讓我們翻到……”

　　直到老班走了，大家才“正常”了回去，打遊戲的打遊戲，嘮嗑的接著嘮嗑。

　　在語文老師毫無波動的念書聲裡，同學們愈發躁動不安起來，八卦聲此起彼伏。

　　程十一的耳機本就質量不好，之前起身揍人的動作太大，直接把耳機給摔得半好不壞的。

　　剛戴上去還勉強能用，聽了十分鍾不到的歌，耳機滋啦了一會，徹底歇菜了。程十一暴躁地揉了揉頭髮，隨手把壞掉的耳機揣進書包。

　　沒了耳機的保護，教室裡八卦的聲音像泥塘裡剛挖出來的鮮活的泥鰍一樣，打著出溜滑，滋溜一下就鑽進了程十一的耳朵。

　　“誒誒，你說，顧青和程十一會不會有一腿啊?我瞅著顧青看他的眼神，嘖，怎麽說呢，不想假的。”

　　“得了吧，自己磕磕樂呵一下算了。人家顧青變臉跟翻書一樣，那可是咱七班影帝！”

　　“nonono，你個直女哪懂這些！我跟你賭一千，他們倆之間至少有一條箭頭！”

　　“我才懶得跟你賭，反正我不信。”

　　“喲喲喲，不信拉倒！我自己磕……哎呀呀～cp一磕，快樂更多。”

　　“哎哥們，我新來的……”他停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那個蘇昀為啥不跟老師說道說道啊?就這樣甘心受欺負?我看人家剛剛打得還怪凶嘞。”

　　“你熊啊?老班要真想管這破事，還能當著這一大夥人面前問?嘖，蘇昀要真說了，你瞅顧青他們以後怎麽整他！再說了，人家顧青可給學校捐了樓，從老班到校長，哪個敢弄他?嘖嘖嘖……蘇昀以後要倒霉嘍。”

　　“原來是這樣啊……誒！那那個程十一呢?剛剛顧青居然還喊他十一！咦～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人沉默了一會，聲音中也帶著疑惑:“說實話，我也沒懂這個操作，應該是……怕老班罰?”

　　“那也說不通啊，剛剛你不是還說顧青天不怕地不怕，學校裡面他最大嗎?”

　　“可能是……哎呀！你管那麽多做什麽?好好玩你的！來了咱七班就別想著學啥了，來來來，會排位不?走一局?”

　　“會會會，來了哥！”

　　程十一:“……”

　　程十一的沉默震耳欲聾。尤其是前面兩個女生的聊天內容，讓他不由得感到震撼。

　　這就是傳說中的同人女嗎，原來在她們眼裡真的哪哪都是糖啊，好神奇的世界……

　　 but，他程十一一個頂天立地的鋼鐵直男，頂多喜歡帥氣一點的女孩子，怎麽可能對一個大男人有什麽奇奇怪怪的想法。

　　再說了，就憑顧青做的那些破事，就算他真彎了，對象也不可能是顧青。

　　呸呸呸！什麽萬一，沒有萬一！

　　其他人聊天的內容都大同小異，八卦的對象怎麽也離不開他們仨。

　　突然，程十一聽到了一道不一樣的聲音。

　　“你刷到那個帖子沒?A國好像最近挺亂的，又出了個什麽Z病毒，感染的人還挺多呢！”

　　“啊?真的假的，那些病例都啥症狀啊?死人了沒?”

　　“據說感染的人跟得了流感一樣的，發燒啊，沒力氣啊啥的。但是……不知道為啥，死亡率相當高，幾乎只要是感染了，一個星期之內必死，聽說到現在一個活的病例都沒有！”

　　“我的媽呀！那我得趕緊通知下我姨，她剛去A國旅遊，我得讓她趕緊回來！”

　　“是啊是啊，我也把這個發我們家族群了， 讓待在A國的親戚麻溜回來，現在都已經回來倆了。”

　　程十一晃了晃腦袋，把這些事統統拋在了腦後。他並不關心A國，也不覺得這跟自己能扯上什麽關系。

　　他現在最關心的，是在晚上回家還是去網吧通宵中選一個。

　　程十一懶懶撐著下巴，望向窗外，遠遠的半空中恰好有一架國航的飛機劃過，留下了道雪白的雲線，在澄澈乾淨的碧藍色天空添了一點別樣的色彩。

　　靜默良久，程十一的腦中還是不由得冒出來很久以前在家裡跟媽媽一起看生化危機系列電影的記憶。

　　媽媽很喜歡看恐怖片，不管是懸疑，靈異還是喪屍，統統照收不誤，不過她的最愛還是經典的生化危機。

　　每當到了周末，他們會一家人擠在一張沙發上，窗簾拉得很緊，哪怕是陽光最大的正午，也透不出一絲光亮。

　　電影的節奏很快，驚悚的情節和時不時冒出來的jump scare讓他們一同尖叫出聲，然後彼此依偎得更緊，刺激而又溫馨。

　　那時，媽媽還沒有因為癌症去世，程啟明也沒有受到打擊墮落成酒鬼，自己也沒有現在這麽差勁……

　　往事不堪回首，不知何時，程十一臉上濕熱了一片。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他連忙側過身子，佯裝打哈欠拿自己的袖子抹了抹眼淚，生怕被其他人看見。

　　對程十一這種沒家世沒背景，家裡還一團糟的人來說，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地方，一旦露怯，等待他的就是蘇昀今天的遭遇，所以他不敢也不能展現出哪怕一點點的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