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區分有兩城,主城住的是富貴之人,副城住是貧賤之人。
副城人無權無錢,生活沒有任何保障,只能依靠又髒又苦的底層工作來尋食物和水,主城戲稱他們為……“老鼠”。
韓星諾聽著老者的闡述,也不禁感歎,心生感歎。
沒想到如今這世道已經淪落到這般地步……
兩人說著來到橋頭,老者拍拍韓星諾的肩膀,“以後你就叫我老許吧,在副城,我一個人也怪寂寞的,你跟著我,有個照應。”
韓星諾點點頭,悵然地看向分割兩城的大江。
媽媽……
姐姐……
還有很多很多他認識的人是否還活著?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個想法埋進韓星諾心底。
現在,他需要……活著。
老許說副城有很多工作,要麽進廠,要麽就去搬磚,而最為受歡迎的工作就是到主城服侍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他們的剩飯剩菜比這邊粗茶淡飯強十倍不止。
兩人穿過蒼涼的街道來到城牆下面,只見這裡還是工地狀態,看起來是在加固城牆。
老許說這是最賺錢的工作,工資沒有上限,做得多得多,做得少得少,看身體素質。
韓星諾跟著老許一起搬磚,老許嚇了一跳,問道:“你小子不覺得累嗎?”
“沒有太大感覺……”
韓星諾輕輕搖搖頭,也很奇怪自己怎麽會有這麽大的活力,不禁想起腦海中那好像憑空出現的概念性的東西——
“生命力”。
結束一天的工作已經是晚上九點多,老許帶著韓星諾去到一個酒吧消遣,點的最便宜的啤酒。
老許指著在跳鋼管舞的女人猥瑣笑道:“喏,愛看不?這是最賺錢的方式。”
韓星諾跟著笑了笑,這明擺著性別優勢,也是下等優勢。
老許賤兮兮的道:“你要是身材好點,估計能賣個好價錢,主城裡不知道多少富婆,其中還不乏龍陽之好的。”
韓星諾一陣惡寒,“老許,你閉嘴吧!”
對副城的人來說,勞累一天后喝酒消遣,看美女跳鋼管舞是愉悅的娛樂方式。
麻木自己,取悅生理。
老許在這裡很多年了。
大災變之前,生活拮據的老許囤了很多乾糧打算省吃儉用,沒想到正好碰見災變,縮在家裡直到十三區建立。
老許家不是很大,不過是一房一廳而已,電視竟然還能看。
“只有十四個區一百公裡內才有網絡看電視。”老許說著打了一個酒嗝。
韓星諾沒有心情看電視,躺到沙發上思考人生。
難道以後自己就這樣像“低賤的老鼠”一樣結束一生嗎?
如今裡面是銅牆鐵壁的牢籠,外面是吃人的喪屍,找到故人難如登天,更是大海撈針。
“開門!”
門口傳來重重的敲門聲。
老許打開門,看到執法官笑呵呵的道:“法官大人,今是有大事要通知嗎?”
執法官淡淡地瞥了一眼老許和韓星諾,隨意扔下一張通告離開。
老許已經習慣執法官這種傲慢無禮的態度,屁顛屁顛地撿起通告查看,歎道:“這個活好,可惜了,做不得。”
韓星諾好奇的問道:“什麽活好又做不得?”
“快遞員。”
老許看向窗外,“你看外面都一群吃人的家夥,出去送快遞不是找死就是找死,但是這報酬嘛……可是城內的十倍。”
風險越大,收益越高。
這個道理韓星諾知道,但他現在沒必要冒這個險。
以前,他也做過快遞員,那時候他穿梭於大街小巷,看得到天空蔚藍,陽光正柔,車水馬龍;聽得到人聲鼎沸,商販吆喝……
韓星諾回過頭,只見一對蒼老的夫妻漫步過波光粼粼的江邊。
這是在做夢吧?
可以感覺得到,或許自己能趁現在想象一下山珍海味過嘴癮。
這些曾經微不足道,如今卻是遙不可及……
“臥槽!”
一聲驚呼嚇得韓星諾從沙發上蹦起,翻身落在地上,看向好似見鬼一樣的老許,“嘛呢?見鬼了?”
“你去照照鏡子。”老許對著衛生間昂昂下巴。
韓星諾抱著疑惑進到衛生間,一看到鏡子也忍不住大喊:“臥槽!”
如果說昨天他骨瘦如柴,那今天就只是消瘦而已。
洗了把臉,撩起粘成一撮撮的頭髮,相比於十年前,現在消瘦的他反而棱角分明,五官也變得更加立體,看起來竟還多了一絲秀氣。
更離譜的是頭上的撞傷,手上的割傷,還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傷竟然都痊愈了。
老許來到門口,胡亂分析道:“你小子不會變異了吧?”
韓星諾聳聳肩,不作辯解。
十年後從屍坑裡醒來就已經無法解釋,能感受到生命力這種無形的東西更是無從說起,自己還有什麽好說的?
兩人沒有時間多想,工作遲到的懲罰極度嚴厲,白乾一天那也說得過去,丟了免費的工作餐可就得不償失了。
剛打開門。
一群路過的大漢看過來,一個光頭嘿嘿笑道:“哎呦,老許還沒去幹活呢?那您老先交唄。”
老許輕聲一歎,陪著笑臉道:“哎喲,虎哥,前段時間我撞到主城一個大小姐,被關了幾天,工資沒有,還罰了錢,緩兩天。”
光頭大漢臉色瞬間陰沉,“你屋裡不還有東西嘛?”
老許忙道:“虎哥,這些都是老物件,不值錢,而且跟了我這麽多年,有感情了。”
副城幾乎是三不管地帶,只要不觸及主城利益就沒事,常年發生偷竊、搶劫、殺人、侵犯的事。
有人自發組建維安局,一開始是類似執法局管治安,後來就發展成“強買強賣”的團體,借著維護治安的名義收保護費。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虎哥不耐的推開老許,斥責道:“你在這裡也有幾年了,什麽規矩你不明白嗎?”
老許欲言又止,終究化作長長一生歎息。
虎哥剛要進去,韓星諾擋住他。
“你又是誰?”虎哥這話看似在問韓星諾,卻是看向老許。
老許忙訕道:“這是剛到十三區的一個小兄弟,可能不太懂規矩。”
說著就要把韓星諾拉到一旁,發現拉不動,見到韓星諾冷著臉,老許忙道:“星諾,快讓開!”
韓星諾義正言辭的道:“這種時候還要收保護費?”
虎爺笑了,“不給?沒有我們庇護,大白天在路上,你腰子都能丟咯。”
韓星諾確認道:“緩兩天都不行嗎?”
“你這不廢話嘛!無規矩不成方圓。懂不懂?”
虎爺不想再廢話,按住韓星諾瘦弱的肩膀就要推開,發現推不動,只能惡狠狠的怒斥:“給老子滾開!”
韓星諾還是不動。
都已經都這局面了,讓開多沒面子。
虎爺怒火中燒,掄起碩大的拳頭直指韓星諾面門。
慢,很慢!
這一拳在韓星諾眼中慢得仿佛電影慢放。
韓星諾側身躲開,反手一拳砸在光頭腹部,光頭瞪大眼睛,彎腰捂住肚子跪在地上顫抖。
老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不知所措。
光頭的人剛想上,光頭就已經摸出手槍對準韓星諾,抬起頭狠狠地瞪著韓星諾起身,罵罵咧咧的道:“瑪德!你找死是不是?敢打我?你丫的!”
韓星諾被黑洞洞的槍口凝視而頭皮發麻,確實不敢輕舉妄動。
光頭擺擺手槍大罵:“帶回局裡,老子要讓他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