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光的天幕。
幾隻長達數丈的巨魚,牽拉著一艘通體漆黑,遍布鱗片的大船,在翻滾的海浪中,破開暴風雨艱難的前行。
船艙中,第一次乘船遠行的周吉,掙扎著睜開雙眼。
不斷晃動的船體,差點沒讓他將隔夜飯吐出來。
眼下這會,是吐得渾身上下一絲力氣都沒了。
還好掌櫃的為人和善,見他是第一次跟船,特意給他安排了個帶窗戶的船艙。
不然這會,他怕是得吐得滿船艙都是,到時候免不得要被同艙的幾個老船工,狠狠羞辱一番。
“嘔!”
隨著船體又一次的劇烈晃動,已經吐的乾乾淨淨的胃裡,再次傳來惡心的嘔吐感。
周吉趕緊翻起身來,扒在窗戶上吐了起來。
只是嘔了大半天,除了一些酸水,卻是半點實物都沒有。
艱難的抬起頭,擦了擦留著口水的嘴角。
張開口努力的呼吸著潮濕的空氣,又直著眼睛愣愣的,望著遠處翻騰的海水。
好半天后,嘴裡才又吐出來了聲歎息。
這麽些年,鎮子裡東一口西一口的,混弄著長這麽大。
不但在私塾裡認了字,還被安排了這份,能糊口的船上活計。
該知足了!
剛開始登船的時候,周吉自然興奮異常的,如脫離牢籠的麻雀一般。
東邊摸兩下,西邊踹兩腳的,看什麽都新奇。
沒過個幾日,新鮮感一過,就只剩下無邊的苦悶了。
在船上的活計並不輕松,再加上船上的老船工,對他這個新人的排擠、羞辱。
縱是他從小便過慣了這樣的苦日子,也難免會像現在這樣,扒在窗戶上渴求著自由的空氣。
看著窗外,一道道好似銀色蛟龍的閃電,煩躁的內心慢慢的平複了下去。
忽然,腳下的船體傳來一陣劇烈的顫抖。
“哎呦!”
正扒在窗戶上的周吉,直接被甩在了地板上。
不待周吉翻起身來,船艙外面傳來一陣陣的恐怖的碰撞聲,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麽事。
翻起身來,揉了揉摔得生疼的胳膊,隨後扶著木質的船體走了出去。
寬敞的甲板上,渾身濕透的老船工們,一個個正呆愣的望著遠處的天空。
順著眾人望過去的視線,一瞧。
暗淡的天空下。
一藍一紅兩道光芒,正不斷的交錯碰撞。
每一次激烈的交鋒都將旁邊的暴雨直接振開,形成一個球形的乾燥空間。
隨著再一次激烈的碰撞,紅藍光芒短暫的分開。
顯露出兩道人影來,卻是一男一女,各自手持兵器,佇立在暴雨之中。
狂風驟雨中,微微閃動著的光罩,將頭頂落下的雨滴悉數攔下。
只聽見其中那道藍衣女子身影大聲喝到:
“魔頭,快把東西交出來,今日便饒你不死!”
“哈哈哈”
紅衣男子聽到那女子的話語,先是一陣囂張至極的狂笑,然後擠眉弄眼的說道:
“傳言水蓮仙子天人之資,有望在三百歲之前結嬰進階,現在看來也不過爾爾。”
“小娘皮,想要我炎骨上人的大寶貝,光靠嘴是不行的,你得靠真本事來搶!”
“哈哈哈!”
水蓮仙子聽著炎骨上人露骨的調侃,也不惱怒,只是淡淡的說道:“你也配稱上人,不過是一隻喪家之犬而已。”
冷漠的語氣,加上沒有感情波動的話語,令炎骨上人隻感覺一陣無名怒火,從胸膛中直衝腦門。
“哼!”聽到被比作喪家之犬,炎骨上人冷哼一聲。
“上百年沒人敢這麽叫過我了,水蓮仙子這般牙尖嘴利,也不知這手上功夫,如何啊?”說罷伸手輕輕一拍腰間,只見一隻生有三爪,通體燃燒著熊熊火焰,卻只有個嬰兒手臂大小的骨爪飛了出來。
“嘿嘿!”一笑,炎骨上人順手一掌劈向自己胸膛,吐出一口殷紅的鮮血,噴在骨爪之上。
“等會若是失手,被我擒殺,豈不鬧了笑話。”
說罷雙手一掐訣,只見小巧的骨爪滴溜溜的一轉,便長至幾丈大小,其上燃燒的火焰更是如同添了油水一般,瞬間化作一隻足有十幾丈高,獅頭鱷身的醜陋妖獸,夾雜著震天的怒吼,揮舞著骨爪衝著水蓮仙子抓了過去。
那骨爪行進途中,周遭的雨水被熊熊燃燒的火焰,焚燒的瞬間化作了白霧,就連不斷翻滾的大海,也被鎮壓的恢復了平靜。
看著朝自己抓過來的骨爪,水蓮仙子雖面帶不屑,但手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慢。
伸出白皙的右手,只見一朵藍汪汪的蓮花從其指尖升起。
那蓮花仿若是活物一般,其上依稀可見滾動的露水。
蓮瓣微張,只是簡單的吐露些許藍色光芒,就將氣勢洶洶的骨爪擋在身前,其上帶著的火焰,更是連半點反抗都沒有,便宛如澆了水的火盆一樣,偃旗息鼓。
水蓮仙子將藍色蓮花微微托舉向前,左手法決一變。
蓮花上湧出無數藍色細絲,將骨爪連帶著其後醜陋妖獸,捆綁了個結結實實。
“這是?玄露仙蓮!”
“不是仿製品。”
炎骨上人一臉震驚,望著水蓮仙子手中的藍色蓮花驚呼道。
“不可能,此物貴為荒神十寶,煉製難如登天,別說你和我一樣的結丹初期,就算是四大勢力中的元嬰期老怪也沒人煉製成功過,你怎麽可能擁有!”
“你從哪裡.......不好!”
似是想起來什麽,炎骨上人趕忙朝著後方急退。
只見其剛剛立足之處,忽然出現了一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淡淡的藍光的水珠。
他剛剛若是沒有發現,此刻怕是腦門上多個大洞。
炎骨上人滿臉驚恐的望著藍光水珠,破口大罵道:“小娘皮,你竟敢偷襲!”
水蓮仙子面露可惜,看著閃開的炎骨上人,沒有理會其的叫罵。
抬起蔥蔥玉指,遙遙點向漂浮在其面前的玄露仙蓮。
只見蓮瓣之上,幾滴在來回滾動的露珠紛紛飄起,一個閃爍便消失在了原地,出現在炎骨上人的身周。
展開陣勢,朝著其攢射過去。
炎骨上人一邊閃躲仙蓮露珠的攻擊,一邊狂笑著叫喊道:
“哈哈哈,小娘皮沒想到啊!你竟然有千年都未曾有人煉製成功的玄露仙蓮。”
“待我擺脫你這小娘皮後,定要給你四處宣揚宣揚。”
“那時我倒要看看,你怎麽守得住手上這朵仙蓮!”
見炎骨上人在數滴仙蓮露珠的圍攻下依舊自如應對,甚至還有空閑拿言語擠兌自己。
水蓮仙子面上,不由得升起一陣惱怒,手上法決再次一變嬌喝一聲。
中指之上滲出一滴精血,與仙蓮之上的露珠合二為一,殺向逃遁的炎骨上人。
卻說炎骨上人正在數滴仙蓮露珠中左支右擋、勉強維持時,聽到水蓮仙子的嬌喝不由得心裡暗暗叫苦。
這女子雖說修為比他稍強,但鬥法經驗極為淺薄,自己好不容易用言語擠兌讓她亂了章法,這才能勉力支持。
眼下卻是擠兌過了頭,這小娘皮似有拚命之舉。
此時如不設法逃之夭夭,怕是今日真要栽在這裡。
心裡下了逃跑的念頭,手上的動作猛地一伶俐,暫時將圍攻自己的露珠擊退。
掏出幾張黃燦燦的符紙,貼在自己胸膛之上,深吸一口氣,提劍便向著面前的剛剛顯露出的血色露珠刺去。
“噗!”
炎骨上人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劍珠交錯間,炎骨上人手中長劍,寸寸斷裂,連帶著右手一起爆成了粉末,直至肩膀處才被一陣黃光抵住。
卻是狠心將自己的本命法寶自毀,心神相連下受到重創。
看著眼前,幾乎用半條命才換回的空隙,炎骨上人不敢猶豫掏出一支銀色的小旗,化作一道銀光衝天而起......
站在甲板上的周吉,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神仙打架。
直到腳下的船體,再次傳開一陣猛烈的振動,這才如夢初醒的回過神來。
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竟擠過人群站在了船舷最前方,而後面的眾人,依舊沉醉在眼前如夢如幻的場景中。
“大海之上有三害,一獸二海三飛仙!”
渾身一個激靈,醒悟過來的周吉,一腳將旁邊呆愣的舵手踹醒,暴喝到:“快,快開船,離開這裡!”
被踹了一個踉蹌的舵手,亦是清醒了過來。
航行多年的雙手,下意識的就搭上了船舵,將直愣愣衝向仙人打鬥方向的船隻轉了回來。
這時被周吉一聲暴喝驚醒的眾多船工,宛若麻雀炸群一般散了開來。
“快控制航魚轉向, 老癟你死哪去了!”
“快,各就各位。”
“他們衝過來了!”
一聲驚恐的呐喊,周吉急忙看向爭鬥的方向。
只見剛剛還你來我往的兩人,現下卻是水蓮仙子攆著炎骨上人到處亂竄。
眼瞅著,兩人一個俯衝,朝著他們的船隻撞了過來。
來不及思考,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二人與船體相撞。
伴隨著一陣驚天動地的聲響,周吉的視野裡,只剩下兩道一閃而逝的流光。
一向以堅硬著稱,就算是遇上了海中的巨獸,也能抗衡一二的鱗木船,現在卻如同小孩手裡的玩具一般,瞬間被撕扯成碎片。
保持著冷靜周吉,張開雙臂使勁的拍水,努力將自己的腦袋露出水面。
簡單觀察了下四周後,朝著一塊較大的木板遊去。
費勁身上最後一絲力氣,好不容易爬上木板,還沒來得及把氣喘勻,就見一個三四米高的浪頭直奔他而來。
絕望的看著撲面而來的浪潮,隻來得及吐槽兩句,就再次落進了冰冷刺骨的海水裡。
“咕嚕嚕!”
再次掉進海裡的周吉可沒了剛剛的好運氣。
“砰”的一聲,直接撞到了船上掉落下的貨物上。
暈船吐了整整一晚上的周吉,再也堅持不住了,一口鮮血混雜著酸水還有大量的氣泡,齊齊吐了出來。
意識迷離間僅看到藍色身影,一劍將紅色身影斬成了兩段。
動作搖擺之間,雲浪、海浪亦或是女子的身資,皆是波濤洶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