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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雨悲風錄》第9章 及笄
  四年後

  金霞山的某片空曠草地上,銀鈴般的笑聲飄向天空。

  “哈哈哈哈,恭喜恭喜,恭喜恭喜。”

  “哈哈,你在恭喜什麽!”

  “當然是恭喜你從今天開始變成女人啦,而且還是大女人,哈哈,大女人!”

  “你又開始胡說八道,看我不打爛你的嘴。”

  “誒誒,誰跟你開玩笑了,我可是正兒八經的!”

  只見兩個少女在草地上追逐打鬧,一個穿著布衣,一個穿著粉衣。跑在前面的是個布衣少女,她披頭散發,雙手提著自己的裙子,防止自己摔倒。而跑在後面的是個粉衣少女,她的的頭髮全都盤至頭頂,上面插著一根木簪。那為什麽要提頭髮呢?因為今天對於後面的那個粉衣少女來說是個大日子。

  今天,她成年了!

  女子在十八歲時就可以行笄禮,把頭髮梳成發髻,然後插上木笄(簪),以示自己成年。另外還可以身穿顏色鮮豔的衣服(當然不能是紅色,紅色是出嫁時穿的),然後走在親朋好友的面前,接受他們的恭賀祝福。

  今天的女主角正是陳博的五師姐——林雨菡,而不停調侃她的那位則是潘雪美。女孩子生長發育比男孩要早,四年前林雨菡比陳博高了半個身子,四年後更是快趕上三師兄林初實了。同樣發育迅猛的還有潘雪美,相比較四年前,現在的她也隻比林雨菡稍稍矮了那麽一點,但是她另外一方面卻是進步神速,遠遠的把林雨菡甩在身後。

  “哈哈哈,哈哈哈~抓不到,抓不到~”潘雪美邊笑邊扭動身體,一次次的躲過林雨菡的抓捕。由於身前兩個實在是太重了,漸漸的讓她感到體力不支,跑了沒幾步就雙手撐膝,氣喘籲籲。

  突然,從潘雪美的身後伸出一雙手,用力的抓著她的胸。“哈哈哈,我終於抓到你了!……誒……真的是,不管我每次怎麽摸,都感覺你的好軟啊!真的,真的軟!我一直在想,你是吃了什麽變這麽大的?”

  “沒有啊,我沒吃什麽東西,它自己一點一點長大的。我也不知道這其中的奧妙,可能是我不小氣吧,所以才會……”

  “什麽?你的意思是說我小氣麽?”

  “那不然你怎麽……”

  “好哇,你這個臭丫頭,還敢說,看我怎麽收拾你!哈哈,別跑。”

  ……

  林雅靜看著追逐打鬧的二人,心裡也是開心不已,這兩個師妹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甚是深厚。今天又是雨菡是師妹的成人禮,從此以後她就長大成人了。而雪美師妹也年芳十六,還有兩年就迎來屬於她自己的成人禮了。時間過的真快啊,兩個師妹都這麽大了,再過幾年就有人來找媒婆向師父提親了。

  說起這雨菡師妹,本身就是靈州人,家住古陽鎮。母親丁小花是個裁縫,父親王大強是個廚子。早年間夫妻倆是在鎮上開裁縫店的,做的還不錯,所以前兩年又新開了一家小酒館,聽說更是熱鬧非凡。她家生有兩個女兒,她上面還有個姐姐叫王雨芝,比她大了四歲,三年前找了個上門女婿,生了個男丁,這幾年一直幫助父母做生意。姐姐幫母親打理裁縫鋪,姐夫則幫助父親料理酒館,在他們夫妻二人的努力下,家裡的生意那是做的紅紅火火!於是從去年開始,雨菡師妹的父母就開始為這個小女兒的終身大事做準備,希望她這兩年可以回家,然後嫁個如意郎君。

  所以從去年開始,王大強就頻繁的來天劍門找師父渡雲真人,希望他能準許自己的小女兒還俗,然後回家成親。掌門渡雲真人第一次見面就表示完全可以,因為天劍門宗法規定門下弟子可以成親,畢竟不能耽誤人家的終身大事,但是一般成親之後也是住在天劍門的——因為隨著這幾年宗門的快速發展,西北面的翠鹿山和東北面的白沙山也被天劍門一並接管,勢力范圍一下子擴大了一倍多!於是宗門決定把擴大的地方劃一部分出來建造大量新房,專門提供給那些新婚弟子。

  至於這翠鹿山和白沙山,可以說是天劍門撿了一個天大的便宜。起因是這樣的:

  白沙山地處偏僻,原本生活在這裡的鄭王村和雙陽村村民覺得生活不方便,大部分都已搬離到其他更大一點的村子或鎮子裡去了,隻留下少部分人還在這裡生活。於是師父渡雲真人在得知這個消息後,立馬派數百名弟子前去接管這個地方,逐漸的發展成為了宗門的一部分。後來掌門和一眾長老商議,決定把白沙山作為外門新弟子的住所,派人請神機閣在這裡造了許多的集舍並遷移了一些外門弟子過去居住。

  翠鹿山由於常年有老虎出沒,搞得山腳下的大虎村村民人心惶惶,生怕哪天老虎下山吃人。於是大虎村村長帶著眾村民的請願來到了天劍門,懇求天劍門幫助大虎村村民不受老虎的侵害,於是渡雲真人決定把大虎村遷移到天劍門東南面,那裡靠近古陽鎮,十分安全。其實同樣在翠鹿山山腳的還有另一個馬家村,只是因為這個馬家村早年有大量村民經商,人去樓空,隻留下許多空房子,破敗不堪,宛如一個鬼村。

  天劍門就這樣不費吹灰之力,把翠鹿和白沙兩座山峰及周邊地區納入囊中。其余各派看到天劍門發展如此迅猛,眼紅不已,全都開始暗中使勁,對自己的周邊地區伸出了黑手!

  宗門發展的越迅猛,渡雲真人的野心就越龐大。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搶地盤這件事情上面,至於其它的事情麽,根本聽不進去,也入不了他的眼。

  前面說道王大強從去年開始就頻繁來天劍門找渡雲真人協商關於女兒林雨菡的婚事,一開始渡雲真人始終堅持以宗法為主,沒有半分退讓的余地。無論王大強如何苦苦哀求,渡雲真人全當沒聽見,並且每次離開都會留下一句“宗法不是兒戲,豈可輕易改之?凡我天劍門弟子皆需遵守!”

  其實王大強和渡雲真人的矛盾點並不在於結婚這件事情上,而是在於“還俗”!!!因為天劍門是允許門下弟子結婚的,只要不離開宗門就行。可是王大強想要的是讓林雨菡回家繼承“家業”,畢竟自己不可能照顧女兒一輩子,唯有給女兒尋個好人家,才能讓他安心。更何況民間流傳著一句話,叫做:“一個女婿半個兒”!自從有了一個大女婿,家裡這幾年的生意是節節攀升,不僅裡子過得去,面子上那也是春風得意。所以這王大強想著“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趕緊給小女兒也找個男人,然後讓兩個女婿一起把家裡的生意“做大做強,再創輝煌”!!!等到自己老了以後,就把所有家產一分為二,保證女兒們這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可以說這老父親為了兩個女兒操碎了心,但唯獨這小女兒死活不領情。起因是在她小的時候,夫妻二人對林雨菡嬌生慣養、過於寵愛,導致她性格乖張、喜怒無常,搞得街坊鄰居那是雞飛狗跳、人神共憤!於是每隔一段時間就得搬家,日子過的苦不堪言。再後來,這夫妻二人合力開了一家裁縫店,生怕這小祖宗又起事端,經過了十幾天的思想鬥爭,最終決定把她送入宗門,好好磨練一下她的性子!

  這一行為讓王大強夫婦心滿意足,卻讓林雨菡心灰意冷,這讓她感覺自己就是個災星,送她入宗門就等同於掃地出門。不管自己怎麽大吵大鬧,也終究胳膊擰不過大腿,硬生生的被父母帶上天劍門,拜渡雲真人林如海為師。

  她到今時今日都記得那天拜師的場景:自己在父母的催促下,心不甘情不願的給渡雲真人磕了三個頭,叫了一聲“師父”。

  而渡雲真人,也是當場宣布收她為親傳弟子,並賜姓名“林彩霞”。

  “什麽~~!!!”

  林雨菡聽到這個名字後直接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林彩霞這個名字也太俗氣了吧?!!跟個山野村婦一樣!!我不願意!!憑什麽前面那幾個師兄師姐的名字都很好聽,到我這就不正常?!!我不要!”

  渡雲真人:“…………”

  王大強夫婦:“…………”

  其他人:“………………”

  這時,身為大師兄的林潤秋站了出來,給她打圓場:

  “師父,林彩霞這個名字確實有點不太好聽,這要是傳出去,您的名聲可就…………”

  “就是!這名字也太難聽了,還不如叫我林青霞呢,這青霞不比彩霞好聽!”聽到林潤秋為自己說話,林雨菡就像打了雞血一樣亢奮。

  “唔,嗯~有點道理。”渡雲真人右手摸著胡須低頭沉思道。片刻,他抬起頭問林雨菡:“那你自己覺得該叫什麽?”

  林雨菡:“…………”

  這一問題直接把她問懵了,她沒想到眼前的這個師父這麽不靠譜,連取個名字都不會,哪有一個世外高人的樣子?!關鍵爹娘在來的路上對她一頓天花亂墜,說什麽:

  “那可是天劍門的渡雲真人,可神了!”

  “乖女兒啊,你要是能拜入天劍門,成為渡雲真人的親傳弟子!誒呦喂~那可是咱們家祖上積德,撞了大運了!”

  “我跟你講,這渡雲真人啊,那可是咱們靈州數一數二的大人物!多少人想見都見不到呢!聽說他座下親傳弟子四人,剛好就有一個女弟子,所以啊女兒,你成功的機會那是大大滴啊!”

  王大強夫婦眉飛色舞的在驢車上不停的給林雨菡誇讚天劍門跟渡雲真人,希望把她腦子裡的一根筋給扭過來。

  “行吧行吧,既然你們都這麽說了,那我就去見見這個老神仙,看看他到底長什麽樣?!是不是像你們說的那麽靈光!”

  ………………

  此時此刻, 她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靂一般。她萬萬沒想到眼前的這個老頭和爹娘說的完全不一樣,除了樣貌像一點外,其他的什麽氣質、神情、談吐,都跟爹娘說的大相徑庭、毫無瓜葛!

  “那要不這樣吧。”渡雲真人看出她的憂慮,緩緩開口道。

  “你的本名叫王雨菡,那我就隻給你改個姓,保留你的名,怎麽樣?”

  “保留名?”

  “對。”

  “從今往後你就叫林雨菡。”

  “好好好好好,就叫林雨菡,就叫林雨菡,真不愧是渡雲真人呐!乖女兒,還不趕快謝過師父!”一旁的母親丁小花連連說道,生怕自己的小女兒又發什麽強脾氣,到時候惹得渡雲真人一氣之下不收她為親傳弟子,那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嗯?哦,知道了,多謝師父。”

  …………………

  “哼,現在知道要我回來了?!嗯!當初也不知道是誰一個勁兒的把我帶到天劍門。”

  在得知了父母上宗門求師父讓自己還俗,她的強脾氣又上來了,“你讓我往東我偏要往西,你讓我攆狗我偏要偷雞。”她心裡如是想。

  可她不知道的是,這一次她的師父渡雲真人居然松口了,不但答應了王大強夫婦,還昭告全門,從今天起所有女弟子皆可還俗成親。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使得天劍門上下一片嘩然,眾弟子們是萬萬沒想到,這平日裡墨守成規的掌門也有太陽從西邊出來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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