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間客棧。
招牌上如此寫道,客棧佔地不小,上下共分兩層,通體看上去較為老舊,好似輕輕碰一下,就會全面倒塌一般。
蘇澤站在門口,和阿彪盯著門外那搖搖欲墜,貌似隨時都會被風吹走一樣的招牌。這裡是土匪窩子?就算是土匪的產業,也不會這樣任由客棧這樣荒唐下去吧?
心中總有種不祥的預感,蘇澤回頭看了眼阿彪,見他盯著招牌,絲毫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隻得作罷,獨自一人走到那客棧門口,還未推門,那破木板門便“吱呀”一聲,拉開一條小縫。
只見其中一個六七歲大的姑娘探出雙小眼睛,緊張又害怕的打量著屋外的一切。
“姐...姐姐要住宿嗎?”
“什麽?”
姐姐?這裡倆大男孩,怎麽會好生生的冒出來一個女人呢?蘇澤四處張望,只見阿彪那嚴肅的嘴角抽了抽,一副憋笑模樣,頓時明白了什麽,黑著臉看向那門口的小姑娘,皮笑肉不笑道:“小妹妹,你說的姐姐是我嗎?”
“啊!居然是公公!”
“你媽媽沒教過你不會說話就不要亂說話嗎?”
小姑娘推門,身高約莫隻剛到了蘇澤腹部以下,一身麻衣,臉蛋粉白,腦後扎著一對小辮,倘若不說話乖乖閉嘴的話,還真是難得一見的小美人。蘇澤流浪時曾見過不少人家抱著六七歲的,要麽瘦骨嶙峋,要麽被父母賣掉或者餓死,能養成這個樣子屬實不易。
“月月!”
屋內一聲呼喚,被喚做月月的小姑娘朝著蘇澤扮了個鬼臉,蹦蹦跳跳的朝屋裡跑去,抱著那一襲藍白長衣的女人,甜甜的喊了聲:“娘~門口有個奇怪的哥哥,長得像個姐姐,我還以為是公公呢,嚇死我了。”
“月月不能亂說話,見到別人要有禮貌的問好才對,跟娘一塊去道個歉。”
“好...”
仿佛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剛剛還活潑好動的小姑娘,此刻乖乖的低著腦袋不敢吱聲,直到那女人牽著月月走到門口,微微欠身,略帶歉意的笑了笑,雖比不上回春樓那些回眸一笑令人徹夜難眠的大姐姐,卻也十分誠懇,牽著月月的手,輕聲道:“妾身教導無方,讓兩位客官見笑了,還請莫要怪罪,待會親自奉上小店美酒,權當補償二位。”
“月月,還不快給兩位大人道歉?”
“哥哥對不起...”
小姑娘淚眼汪汪,一看這道歉就不是第一次,說哭就哭,說笑就笑的本事怕不是拿過小金人。話說到這份上,總不能再刁難人家。
客棧雖然從外面看上去很大,可真正進去的時候,才發現內部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樣寬敞。
屋內光線昏暗,沒有其余客人的影子,唯有灶台前一獨臂男人彎腰做活,除此,也僅有門前的木桌上放著一小節燃燒的蠟燭頭。
這是土匪窩子?斷臂男人和帶孩子的女人?怎麽看都是正經人家吧?蘇澤轉身,見阿彪不吱聲,死死盯著那斷臂男人,也不好再問什麽,咳嗽兩聲清清嗓子,走到桌前坐下,不提剛才的事情,只是敲了敲桌面,自顧自道:“兩碗素面,一間客房。”
“客官稍等,馬上就好。”
女人笑了笑,倒也顯得沒那麽做作,她低身附在月月耳邊說些什麽,就見到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回了內屋。
不出半響,那獨臂男人單手撐著托盤,步伐沉穩,腳底生風的走來,兩碗素面放在身前,男人又將一壺酒和一盤肉擺在桌上。
“我們沒點酒肉。”
不等蘇澤開口,阿彪先一步說,那獨臂男人面色古樸,手中多是厚繭,一看就是忙碌的莊稼人,男人不慌不忙,早就猜到阿彪會這樣講,笑著開口道:“小女童言無忌,二人大人莫怪,這酒肉權當是補償,反正近期小店沒什麽生意,這肉放著也是可惜。”
這出門在外,哪裡敢隨便吃別人送的東西?雖然剛剛母女倆讓蘇澤放心不少,可店家真的將酒肉奉上,難免還是讓人起了疑心,蘇澤夾起一塊肉,通體發紅,不似牛羊,更不是豬肉,扭頭看了眼阿彪,只見他搖了搖頭,更是確認了心中的想法。
“老板,這是什麽肉?”
“這自然是上好的牛肉。”
“牛肉?呵...我不吃牛肉!還請老板將這牛肉收回吧。”
“既然牛肉不合胃口,那我們這裡還有...”
“老板,你確定這盤子裡的是牛肉?”
“確定。”
“那這是牛身體上的哪塊肉?”
“哪...哪塊肉?”
不等老板回答, 阿彪端起酒碗嗅了嗅,隨後推到老板面前扣扣桌面,嚴肅道:“你喝一口。”
“這酒是招待客人的,我怎能...”
阿彪一把拿過蘇澤袖中短刀,刀刃出鞘,直刺老板肩膀,刺了個貫穿,可老板並未吭聲,咬緊牙關,臉色一陣扭曲,竟是將這股疼痛忍了下去。
蘇澤擦了把冷汗,阿彪這架勢,乍一看有那影子半分相似,這孩子總不會殺過人吧?蘇澤剛想伸手拉住阿彪示意他不要衝動,阿彪便拔出那短刀,目光冷峻,一副看著死人的模樣,毫無表情道:“你拿人肉充數,我與大哥不追究,可你在酒裡下藥是什麽意思?難道要拿我倆開涮?你這黑店...老實交代你究竟害了多少人命!我哥倆今日便替那些枉死的冤魂討個公道!”
“客官饒命...小的也是迫不得已而為之,小人一向仇富,又被那山賊勒索,小的這條胳膊就是被那夥山賊給打斷的,又向我索取天價保護費...所以凡路過小店的地主或者商隊,小人便下藥將其迷住,再搜刮錢財糊口,割其肉來販賣...可住店的若是窮苦人家,小人便好酒好肉招待,第二天還會送那人走過前面那片山崗。”
“你覺得我二人是那富貴人家?”
“小人有眼無珠,冒犯兩位大人,最初只是看到包袱鼓脹,再加上大人年紀尚小,以為是某族中子弟出門遊玩,所以迷了心智,這事兒僅與我一人有關,小人妻兒是無辜的,還請大人高抬貴手...”
那人一跪不起,阿彪收起短刀,似乎把決定權交到了蘇澤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