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你切把你老漢兒喊到學校來,你聽到沒有?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出教室!”
剛剛從美夢中被吵醒過來的裴齊,被這個大嗓門吵的有點心煩。不由得向著聲音的來源看去。
“哦,原來是剛哥”
個子矮小的物理老師,嘴裡繼續咆哮著,手裡也沒閑著,半根粉筆猶如脫弦之箭朝著裴齊的方向就飛了過來。
裴齊腦子還沒來得及響應,身體卻嫻熟的一偏頭。粉筆頭“啪”的一聲端端的打在了裴齊後排站著的倒霉鬼頭上。
正中靶心!
教室裡面響起一陣輕笑,倒霉鬼繼續站著,頭也不敢抬,也不說話,就像根木頭一樣的立在那兒。
也許是剛才粉筆頭正中靶心,心裡比較滿意,消了些氣,物理老師也沒有剛才那樣憤怒了。只是用手指著倒霉鬼說
“滾到最後一排切,你不學習!也莫要擋到別人學習。”
倒霉鬼如蒙大赦,趕緊跑到最後一排,嫻熟的往後面牆上一靠,冰涼的牆壁讓他舒服的差點笑出來。
看著老師像要吃人的目光,趕緊表情管理,端正嚴肅的站著。但是嘴角剛剛拉上去的弧度,卻怎麽也掩飾不住。
“這個憨貨”
裴齊暗暗歎息一聲,心中滿是無奈。倒霉鬼名叫康宏,跟他一個生活村的,兩人是發小,關系也很鐵。裴齊平時沒少吃他帶的糖啊餅乾啊什麽的。康宏個子不大,人也憨,從小到大要不是有裴齊幫襯,不知道要吃多少虧。
可是這憨貨畢竟是自己從小學到高中的小弟啊。裴齊正了正姿勢,面帶微笑的看著物理老師,甚至還眨了眨眼。
物理老師看了眼裴齊,隨即不再理會那個憨貨,轉頭在黑板上寫著“”
接著口沫橫飛的繼續講解
……
一節課很快結束,物理老師把剩下的粉筆頭隨手一丟,“啪嗒”一聲準確的丟進粉筆盒裡。
然後雙手撐在講台上,面無表情的嚇唬著堂下的同學們:
“我不管你們想不想學,在我的課堂裡面都得規規矩矩,不要給我搞小動作,你只要不影響到那些認真學習的同學,睡覺都行,只要不扯撲汗!”
“否則,就給我滾出我的課堂!反正你也不想學,在教室裡面磨皮擦癢不如切外面呼吸新鮮空氣。”
說完一把抄起粉筆盒,一手拿著教案,快步走出教室。
同學們靜若寒蟬,不敢在他沒出教室前發出聲音。
話說“剛哥”的氣場三年來一如既往的穩定,裴齊心裡想到。
“裴齊來下辦公室!”
裴齊無奈的起身,在同學們羨慕的眼神中,跟在物理老師身後往辦公室走去。
這所學校是國營華錦機械廠的子弟學校。全校八百余師生,小學部和中學部緊挨著,隻隔了一道不到兩米高的鐵柵欄。
由於生源都是廠子弟,人數有限,基本來說,每個高中年級只有一個班級。
裴齊所在的高三年級就在三樓的最左邊,從左到右,三二一年級依次排列。中間部分就是老師的辦公室,供老師課間休息,喝水,備課用。最右邊的三個教室就是雜物間,器材室等。
物理老師姓李,全名李太剛,學生人稱“剛哥”,平時作風粗暴,不修邊幅,經常體罰學生,深受學生愛戴。
到了辦公室,裡面熱熱鬧鬧的,七八個老師,或是喝茶聊天,或是整理手頭的教案,更有一兩個學生被老師叫到了辦公室訓話。
裴齊沒管這些,輕車熟路的打開數學老師的儲物櫃,取出自己的專屬搪瓷茶缸,再從“剛哥”的茶盒裡隨手抓了一撮花茶放進去,提起暖水瓶,泡好茶。隨便找了把椅子,很沒形象的往上一躺。
“還是老師的椅子舒服啊!”
“剛哥”頭也不抬,低頭研究著手裡的排班表,從煙盒裡彈出一根,順手點上,美滋滋的狠抽一口,然後開口:
“我上課的時候你能不能給我個面子?不想聽講的話,你拿個筆畫個畫也是可以滴撒,我看你上次畫那個斷手杆就畫得挺不錯的嘛,下次畫我,畫完給我看。”
“那叫維納斯……”
“我能不知道那叫維納斯,我的重點是維納斯嗎?我的重點是……”
“好了好了,剛哥,我曉得了,我盡量哈。”
說著話,裴齊把茶缸裡的水“噸噸噸”的狂喝幾口,放下茶缸,就往門外走。
班主任老楊嗔怪:
“喝慢一點,慢一點。每次都是這樣, 真是的。跟你說了好多次了,喝茶,是喝的耐性。”
裴齊笑著咧了咧嘴:
“知道了,知道了,每次都說。”
路過英語老師的桌子,順手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悠哉悠哉的就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的老師,挨批的同學們,全都見怪不怪,英語老師甚至還喊到“這個酒心巧克力也拿幾顆去。”
“不用,我就隻喜歡大白兔”
裴齊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英語老師笑著說到:“這個裴齊,還真是……哎。”
隨著裴齊的離開,辦公室逐漸沉悶了下來,挨批的學生也被老師三言兩語打發走。
語文老師也就是班主任老楊,悠悠的歎了口氣,“裴齊這娃兒,嘖,可惜了。”
“就是啊,成績好,人也稱展,看著好端端的,啷個就得了這個病嘛?”化學凌老師歎息。
剛哥狠咂一口煙,然後把煙屁股摁進煙灰缸,沉默著沒有說話。
英語老師盧雪是個剛畢業的嬌小美女,也許是年輕,也許是太感性,很快的紅了眼眶。輕輕的說到:
“我問過他,他說他沒病,只是太困了。”
“那就是啥子“嗜睡症”,聽說治不好,以後會越來越想睡,最後……”
數學老師接話,最後也沒把那句話補充完。但是大家都知道那個意思,教室裡更加沉悶了。
……
出了門的裴齊不曉得辦公室裡的老師們正在感歎他的不幸。
如果知道了,也不會在意,因為他自己明白,這一切,只是因為,他“不得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