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村,一棟3單元6樓11號。
裴齊在自己的房間裡,手拿一支鉛筆在一張紙上比劃著,不一會兒,一個頭髮微卷,戴墨鏡?的男子卡通形象躍然紙上。
想了想,又塗抹了幾下,把它嘴巴再改大了一點,好像一個滴滴打車標志。
放下手中鉛筆,裴齊滿意的點點頭。
“吃飯了!裴齊,把你老漢兒喊起來。”老媽劉玉蓉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哦,曉得了。”
裴國棟正睡得扯噗打鼾,就被兒子給叫醒了。午睡中途被叫醒,是很難受的。
老裴發了會兒呆,慢慢的往客廳餐桌走去。裴齊已經幫著老媽把菜端上桌,飯也打好了。
老裴上桌,裴齊把碗筷遞給老爸,然後自己開始狼吞虎咽起來。老裴也慢條斯理的夾菜吃飯。
兩爺子並沒有等正在廚房收拾的劉玉蓉。因為老裴和裴齊在一個學校,劉玉蓉則是在被糧站“優化”掉以後,在旁邊福安鎮上租了個門面做一些糧油生意。
父子倆吃完飯就得趕去學校,劉玉蓉時間相對寬松一些。
十來分鍾後,收拾完廚房的劉玉蓉也過來了。也不吃飯,就跟老裴聊起了關於教師評級的事情。
言語中很是不忿……老裴又一次沒有評選上高教職稱。
老裴是個比較古板的人,自認為自己在學校兢兢業業,盡心盡力。為學校工作了十多年,教學任務完成得也好。
家長對自己尊重,學生對自己愛戴。這次評高級教師的風聲一出來,自己就去找了校長。就憑自己十多年的工作態度和成績,就憑自己和他十多年的交情,高教職稱想必是手到擒來。
校長先是肯定了老裴的工作態度和取得的成績,還親切的親手給老裴泡茶,兩人相談甚歡,甚至還擺出棋盤,大戰三局。
老裴心情不錯,狀態奇佳,連贏三局,校長誇獎老裴棋藝高超,老裴開心不已,大笑而去。
看到這一幕的教職員工,感慨說校長和老裴十多年來相處融洽。
就這種關系,老裴肯定能評上高級教師。
校長微笑而不語。
當天夜裡,老裴在家裡開了一瓶酒喝得滿臉通紅。校長家的燈光暗了又亮不下三次。
等結果出來後,老裴再沒有去找過校長下棋。
……
午飯結束,裴齊陪著老裴下樓。看著老裴悶悶不樂的樣子,有心勸說兩句,想一想還是算了。
就老裴那性格,當兒子的知道勸啥都沒用。
這麽多年,有過不少學生家長給老裴送過禮,老裴從未收過,自己也從未給領導送過禮。
十多年的無欲無求,別人也就真讓他無欲無求了。
老裴叮囑了裴齊一聲注意安全就騎車先行了。
裴齊則在路邊等著康宏還有小豆丁。
是的,小豆丁也跟他們一個村,只不過都不在一棟樓。中午放學的時候,杜雪梅請小豆丁吃曲嬢嬢的涼粉兒,所以沒有一起回來。
幾人上學基本都是一起走的,不一會兒,小豆丁就騎著一輛車座被調得跟杠子都快挨著了的鳳凰女士單車過來了。
緊接著康宏也大呼小叫的跑過來,直接跳上裴齊的車後座。
“裴齊,我車鏈條壞了,我爸不在家,今天坐你的。”
“想得美,趕緊給老子下來。那麽多坡,你體力好,你來騎。”
康宏沒辦法,老老實實的換位置。
“走咯!”
隨著康宏的一聲吆喝,三人向學校前進。裴齊在前,小豆丁在後。
到達校外岔路口的時候,三人下車,推著車上坡。
學校坐落在岔路口上邊的半山坡上。這一截路坡度很大,你再牛逼,在沒有登山車的年代,也休想騎上去。
這一截路上不僅有很多學生,還有很多老師也推著車爬坡。“剛哥”嘴裡叼著煙,赫然就在其中。
康宏魂飛魄散,趕緊低下頭推著自行車狼奔豬突,一口氣把車推到了車棚。
“裴齊,給你個東西。”
等看到康宏走遠了,小豆丁從兜裡掏出一顆石頭遞給了裴齊。
裴齊接過一看,硬幣大小的石頭呈現半透明狀態,整體暗紅夾雜著一絲絲的黃色,綠色,藍色。
對著陽光一看,猶如一塊加了料的果凍,五彩斑斕,煞是好看。
“好看吧?這是我么爸去南京出差給我帶回來的,是雨花石,雨花石知道吧?這是我挑出來的最漂亮的一顆。”
“嗯,是很好看,有空了我把它打個孔做成吊墜看看”
看到裴齊喜歡這顆石頭,還想著要把它做成吊墜,小豆丁清秀的臉龐展露笑容。
“我就知道我眼光不錯的”她暗暗開心。
裴齊鄭重的把石頭裝在口袋裡,伸手接過小豆丁的車子往車棚推去。剛到裴齊肩膀的小豆丁則在身邊手舞足蹈的比劃著。
裴齊推著車,面帶微笑的聽著,不時的附和一兩句。
午後的陽光,穿過林蔭縫隙,減弱了氣勢,柔柔的灑在路人的肩上。
……
下午第一節課是數學,也不講課,做卷子。
其實到了高三,老師該教的基本也都教完了,剩下的大多數時間,就是做卷子。
一是增加學生對知識掌握的熟練度,積累考試經驗。另一方面,也可以鍛煉學生的心理素質。
讓學生習慣考試,不至於高考的時候因為心理因素發揮失常。
要知道,1995年的高考,是考之前填寫志願。
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沒有人敢剛好壓著自己模擬成績來填寫志願。所以多做習題,多考試,其實是很實用的一個辦法。
裴齊拿到卷子,開始做題。二十分鍾後做完試卷,把筆一扔,走上講台,交卷。
數學老師趕緊接過來對答案,片刻後,臉上帶笑滿意的點點頭。隨即又在心裡歎息一聲。
數學老師叫李麗,隻比裴齊大個幾歲,也是廠裡的子弟,川師畢業後回校任教的。
據她自己講,老裴曾經教過她兩年數學,她還被老裴訓哭過。
高一剛來第一天,點名點到裴齊的時候,問他是不是老裴的兒子。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笑的意味深長。
那以後,裴齊被抽出來回答問題次數猛增,當時的裴齊被搞得萬念俱灰。
後來,兩肋插刀的兄弟康宏,自告奮勇的利用課間十分鍾去拔了李麗單車輪胎的氣門芯。
如此三番之後,李麗每次看裴齊都是牙癢癢的,不過也沒在繼續為難他。
對此,康宏淡定的說到:
“以前,有人叫我“胎神”,我一直以為別人在罵我,直到今天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