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談紅著眼睛,他氣的身體發抖,右手指著李令月離去的人方向,直接癱坐在地上,他嘴唇張開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呼……呼呼……”
緩了好一會,裴談長長舒了一口氣,他招了招手,“小垣扶我起來。”
裴垣聽聞,快步走到裴談身前,右手拉住他的胳膊,左手搭在他的後背,小心將他扶起來。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待一會兒……”
裴垣行了一個禮,隨後轉頭朝著刺史府大門走起。
“是,祖父。”
他向後看去一眼,不由歎口氣。
一切都由不得自己啊!
裴談他好像知道裴垣一起回頭看一眼,背著他揮手,緩緩走到座位前,一屁股坐下去,如同爛泥一般再次癱倒。
一位老婦人滿頭銀發,如同一層雪白的霜,賦予她一種獨特的尊貴與沉靜。
她就是自己的祖母,趙郡李氏,當年的李家小姐李靈和。
她的臉龐上布滿了歲月的印記,卻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嬌美與智慧,她張開嘴怒斥。
“裴談!”
方才還如同假死人的裴談渾身打一個激靈,立馬精神起來,他直接站了起來,笑著說道:“夫人!”
“妻管嚴。”
裴垣看了一眼裴談,見他如此浮誇的諂媚表情,忍不住吐槽。
“夫人你來做什麽?”
裴垣沒有理自己的兒子,將視野全部都放在李靈和身上。
“呵呵……我來為什麽還要像你表示,還有,你為什麽對我孫兒如此冷漠?”
李靈和摸了摸他裴垣的臉,滿目慈祥地看著那與自己年輕時近乎一樣的眼睛。
裴談從刺史台上走了下來,他瞥了一眼裴垣,說道。
“妻有可畏者三:少妙時,視之如生菩薩,安有人不畏生菩薩?男女滿前,視之如九子魔母,安有人不畏九子魔母?”
他一臉正氣,沒有一點掩飾直接脫開而出,隨後心裡補了一句。
“及五十、六十,薄施妝粉,或青或黑,視之如鳩盤荼,安有人不畏鳩盤荼?”
裴垣笑出聲,不愧是怕老婆上位的人,能將怕老婆說的如此清新脫俗,也就只有他了。
不愧是大唐怕老婆雙子星之一。
自己這老祖父曾經當著中宗的面與伶人一起唱道:“回波爾時栲栳,怕婦也是大好。外邊只有裴談,內裡無過李老。”
毫不掩飾地表示宮牆之外最怕老婆的就是自己,而皇城中最怕老婆的就是“李老”李治了。
“祖父您怕祖母真乃“畏之如嚴君”,倘若我同你一般,尋得如此佳人,那必是極佳!”
裴談也不惱,畢竟這麽多年了,也不是被嘲諷幾十次了,多自己一個孫子不多,少一個不少。
“倒是希望你以後也能向祖父我一般,莫要學你那混帳爹,懼內怎麽了,大唐千百戶人家,不知多少沒有夫人,我與其相比,真乃三生有幸!”
裴垣點了點頭,“嘖嘖”兩聲,不禁感歎自己祖父的心大。
宰相之軀,未曾納妾,只有祖母一人為妻,可謂是寵上天。
宋代的陳季常就因為懼內,而受到好友蘇東坡的嘲笑,用一句詩寫出了古往今來所有怕老婆人的窘態,“忽聞河東獅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
裴垣向兩人行禮,隨後走出刺史府:“祖父祖母你們二人在論,孫兒有事,就先退去了。”
“什麽,裴談你腦子是不是有坑沒填,你就這麽將我孫兒“賣”出去了?我不同意!哪有你這麽當祖父的?”
“還有那李令月,她也不是……”
裴垣剛走出刺史府就聽到裡面的叫聲,隨後很快又聽不到一句話,小聲嘀咕一句。
“這個祖母還真是愛自己啊!”
他看了一眼,整個刺史府的院子中官員全都不在,心裡不禁罵道。
“該死,整個刺史府被架空了嗎?”
就在這時,一個中年模樣身穿淡青色官服的男子走了上來,他來到裴垣身前先行了一個禮,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小聲說道。
“公子,太平公主殿下讓屬下通知你,今晚【酉時】去讓您一人去薛氏的酒館。”
裴垣點了點頭,神態自若,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他全神貫注的盯著眼前這個官員,努力記住他的面孔。
他猶豫片刻,平淡的說道
“我知道了,必會赴約,那就請太平公主殿下苦等了。”
“那就謝過公子了,屬下就告退了。”
那官員聽到他的答覆後,笑著揮了揮手,隨後連忙朝著遠處離去。
待他走後,裴垣表面和平常一樣,心裡琢磨著什麽,不自覺間走出整個刺史府。
剛才那個官員他翻遍所有記憶沒有任何印象。
他不記得眼前人是太平公主帶來的官員,他推測此人是薛家的官員。
薛家已經投靠了太平公主一脈,就是不知道柳氏是不是也加入了。
不過大概亦是如此。
“唉!”
有幾人穿越有他這麽艱難?
他現在只能背靠河東關中郡族裴氏,以及母親那點趙郡李氏的那些資源和威望了。
如今整個刺史府或者整個蒲州估計現在都已經落入太平公主的手下了。
靠人不如靠己,他怎麽能一位依賴家族而活呢?
再這樣下去,兩年後自己不也要受著太平公主從而一起被連累?
他根據記憶走到自己考入舉人,祖母“強迫”祖父給自己的宅邸。
言稱:“裴垣小小年紀便考中舉人,如今成年還沒有房子,就將你那所給他吧!”
他記得祖父“贈送”自己時候臉上沒有一點“不舍”,非常“高興”的給房產契約送到自己手裡。
宅邸在蒲州城之外,整個周圍霸佔數裡地。
其規模宏大雄偉,且精巧別致,高雅風簡,有朝廷大臣誇讚其亭園中‘怪石古松、儼若圖畫’。
數十所亭台樓榭,泉水瀠洄,虛檻對引,疏鑿浚通,猶如巫峽、洞庭、十二峰、九派等長江沿岸的勝景奇觀。
這裡面有著他所收藏的奇花異草、珍松怪石,靡不畢致。
裴垣看著屬於自己的宅邸,忍不住感歎:“最起碼我還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房子。”
他知道現在還不能享受一切,提心吊膽的過幾年日子不行。
他要活下去!
他要好好地活下去!
他不想受太平公主一連累!
他要去看看那所謂的古代第一盛世“開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