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走在池水旁,但凡路過的每一個官員士兵都像他們問好。
剛剛升起的太陽傾灑在這一片片鹽池中,透露出紅色的光芒,“刷啦啦……”的引水聲在忽上忽下時倒映著官員的臉龐。
整一大片地區,除了鹽池就是官員,還有一層厚厚的石壁。
石壁擋住了池鹽的去路,讓那些官員此生再無希望更進一步,凡是遇到達官貴人他們都會美言幾句,興許就看上自己了。
太平公主嗤笑地看著一個個向自己諂媚的官員,她指了指這裡無限循環的鹽水。
“我本以為蒲州城的官員與皇城並不一樣,見多了,原來哪都一樣,甚至還遠不如長安。”
裴談不做理會,他低下身子,攬起一小堆鹽水,他看著那流水在他手心逝去。
他蒼老的雙手經不住那鹽水的考量,刺痛感在他的手中傳入身體,腦神經讓他松開手,但他的驕傲使他足以征服這些。
若是年少的祖父,壓同樣也會恥笑這些官員,經歷了朝廷的滾打摸爬,多次降職,最後還是靠著河東裴氏和昔日宰相之風才得留此處。
裴垣看著一切,心裡有些難受,自己的前世半生就是如此,所幸得以飛躍。
可生在如此世道,請教人如何去攀爬?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生在長安,從小錦衣玉食,雖有磨折但和這天下相比,根本無法並論。”
太平公主轉過身,看裴垣那如明月的長袍,再看他那頭冠,最後盯著那一副皮囊冷笑。
“河東裴氏也不差。”
裴垣輕輕哼了一聲,祖父在用別樣的眼神看自己,而李令月眼底全是不屑。
“如今的社會是如此,非一朝一夕……”
他的目光掃出這個時代,看向遙遠的路來。
就在這時感覺到肩上傳來一陣力量,他順著方向望去,只見祖父對著他搖了搖頭,他低聲喃喃自語。
“也對畢竟我才多大,如此年輕歲月,正是嶄露頭角,大顯風采怎麽會知道呢?”
“為賦新詞強說愁嗎?”
李令月聲音平淡,沒有含著任何情緒,好像天經地義一般。
“看來你也知道你這不符合倫理的話,生在皇宮便是上天的安排,興許是我上輩子太過努力,便賞賜於我呢?”
場中一片落寞,沒有人在說話。
凝重的氣氛將這片鹽池籠罩在一層看不見的帷幕中。
裴垣握緊雙拳,他的腳跟在祖父與李令月身後,再次望向長安。
“對於這個時代,我過於理想。”
他們過路一位身穿淺青色的九品官員。
那人沒有向之前的人一樣,他甚至沒有去看幾人,只是默默地做著自己的工作,渾濁的瞳孔裡滿是麻木。
裴垣打量一番,不知他是不是看到與之前官員毫無收獲,所以做出相反的操碎,以此來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他走向前去,詢問他。
“你好,請問最近池地發生了什麽變故嗎?”
就在這時,那官員渾濁的目光中好像閃出一道精光,嘴角邊有著一絲細微的浮動,狡黠的抬起頭。
他看著面孔,心裡自語:“被騙了嗎?”
“苦啊,苦啊!我家上下老小七人皆開不得鍋,上面遲遲不肯發錢,再這樣下去,我們一家都要餓死!!”
那官員認出來裴垣,作為蒲州最大官員唯一的孫子,且是一位年少得名的天才,整座城市幾乎是誰人不曉?
他直接倒在地下,雙手抓住裴垣的腿,開始哭訴。
“混帳,你在做什麽,張千圖給我松開!”
高瑞東走了,但他沒完全走,裴垣三人走到哪裡,他的視線就在哪裡。
他是整片鹽池的管理監員,怎麽會自己動手乾活?
張千圖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渾身打了一個激靈,“大人?”
裴垣感受到自己被抱住的雙腿間纏繞的力量更重了,那人死死地抓住了自己。
“唉!”
他歎了一口氣,只要他想隨時可以將這名叫張千圖的官員踢開。
裴談和太平公主站在遠處,他們什麽也沒說,甚至沒有互相看一眼,卻好像達成了共識。
他們要看看裴垣如何解決此事。
裴垣對高瑞東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過來。
這種情況下,那個傻子過來只會越幫越忙,反而自己解決倒回輕松一些。
“你先松開,讓我聽聽你的難出處。”
張千圖將臉貼在裴垣的腿處,哭著喊道。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松開,除非你答應我!”
“好,我答應你。”
張千圖先是愣了一下,沒有想到他答應的那麽狀爽快。
他松開手, 半蹲著身子,從衣服裡拿出一塊潔白的布,他用那塊布擦了擦他的腿和鞋。
“大人辛苦了,您看看,這些塵土還沒人來幫忙擦,得虧是我有眼力見……”
“對了,大人,我家有個女兒,今年十六了,她生的可漂亮了,比那些千金小姐還要好,您看您這麽有身份,要不然……”
裴垣向後退去兩步,有一些無奈,解鈴還須系鈴人,他弄的塵土,最後還是他自己擦的。
至於他後面說的那些話,已經自動忽略了,全當那人一瞬間精神失常。
張千圖試著詢問:“大人,您答應的……不能賴帳吧?”
高瑞東面露凶惡,大步走了過來,直接將張千圖拎起來。
“大人剛才答應你了什麽?我沒聽到,他們也沒聽,不信你問問他們?”
張千圖一臉茫然,渾身起來一陣冷汗,一滴熒光在他腦門滑落。
一瞬間清醒過來,這才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麽。
整個大唐幾乎是誰不知道?那河東裴氏的裴子建未婚妻是清河崔氏的小姐崔靈佑?
自己居然敢拿他的女兒和那家小姐媲美。
他腿一軟,剛想跪下,便被那如黎明的破曉巨日一般的聲音震醒。
“起身,我又何曾說過要罰你。”
裴垣扶了扶額頭,怪不得都說好人不長命。
爬到上層的人基本都是相對的好人,身臨其境感受到這世間的百態令人唏噓。
鹽池監和那些官員可以為了討好自己,將一些話給省略。
一些官員心機沉重鋌而走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