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巡檢司,也是明朝一個地方的基層組織,主要職責就是編練鄉勇,緝捕盜賊,盤詰奸偽,負責維護一個地方的治安,相當於一個縣的公安局,兼民兵組織。
李牧之前說他那便宜老爹李成志是公安局局長,其實不準確,因為李成志是典史,而典史的職權是遠大於此的,細究起來,巡檢司的巡檢才是公安局長。
這是因為明朝沒有縣尉這一官職,所以由典史代行縣尉之事,甚至許多時候,當一個縣裡的縣丞、主薄等職位裁並時,其職責皆是由典史兼任。
因此典史雖然看似品級不高,不入流,但細究起來,卻算得上是一個縣內的三把手了,縣令只是負責坐堂,居中運籌,具體事務,皆是交由典史去辦,比如這負責維持地方治安。
此外典史還負責部分行政、司法、財政等方面的大權,所以算得上是巡檢司的頂頭上司了。
以文治武嘛,就算是不入流的文官,也足以壓製區區九品巡檢了。
因此通過這兩人的對話,李牧便也是立即將自己父親為何會被氣死的原委給分析出了個七七八八。
顯而易見,這兩人自己都說了,自己父親是一個還算清明的典史,而一個清明的典史,自然會約束好手下,不讓他們對縣裡百姓太過盤剝,太過的敲骨吸髓了。
這樣一來,在他手下任職自然撈不到太多的油水,這自然觸犯了許多人的利益,畢竟你不貪,總不能擋著我貪吧?
就像那電視劇裡說的,你不拿我怎麽拿?我不拿上頭又怎麽拿?
於是全都聯合起來,裡應外合,想方設法的準備將他給搞走。
是將之前南豐縣爆發教亂,收稅不利,剿賊不利的這一口黑鍋全扣在了他頭上,這樣一來,足夠上面將他父親給罷官免職了。
只是沒想到,這罷官免職的命令還沒下來,他父親就因蒙受不了這麽大的冤屈,先一步給氣死了,也算遂了這幫人的願。
而這什麽劉大官人,說白了就是這群人的狗腿子而已,為其衝鋒陷陣罷了,其本質就是一個靠勾結官府起家的潑皮無賴。
是南豐縣一群敲詐勒索百姓黑社會的頭頭,也正是幫著那群人扳倒了自己父親,才僥幸混得了一個副巡檢的身份,實則依舊不入流,為人所不齒。
不過雖然惱恨這群人害死了自己父親,但李牧面上卻沒有絲毫表露出來,因為他知道,以他現目前的實力,根本沒辦法和這幫人鬥,現在跳出來,無異於找死而已。
別的不說,就比如這劉三,雖然只是個不入流的巡檢司副巡檢,但卻相當於是他們南豐縣公安局的副局長啊,也算是手握實權了,手下有好幾十個鄉勇兵呢。
當然,說是鄉勇兵,實則就是一大幫跟他混飯吃的潑皮無賴而已,這幫人打仗的本事沒有,但欺男霸女,魚肉百姓卻是強項,對付他這樣一個現目前無權無勢的屁民,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因此李牧是理智的選擇了隱忍,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嘛,這點忍耐力他還是有的,不然也別造反了,乾脆真改行賣鴨脖算了。
當然,除了這劉三外,最讓李牧意想不到的,還是他身後那兩人。
沒錯,在這劉三身後,是還跟著兩個人,兩個女人!好巧不巧,正是之前那到他家蠻橫退親的張氏,以及他的女兒,李牧的表妹,兼曾今的未婚妻陳詩悅。
只是現在不是了啊,已經退親了,在這張氏嫌貧愛富的勢利眼下,兩家是不僅親人做不成,現如今還反倒成了仇人了。
而穿越來這個世界,李牧也還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差點成了自己妻子的表妹,心中好奇之下,不由細細打量了幾眼。
但見這陳詩悅長得還算白皙高挑,雖然比不上李牧之前在村外小河邊見到的那烏篷船上的女子,但那小模樣也算極為標致俊俏了,有股子楚楚動人的意味,因此他也是不由得有些惋惜。
當然,倒並不是惋惜這陳詩悅不是他未婚妻了,畢竟這陳詩悅可是他表妹,雖然這個時代沒有什麽表兄妹不能結婚的規矩,反而相當的樂見其成,謂之親上加親,但李牧好歹是穿越者,先天心理上就接受不了,即使這張氏不來退親,他都會想方設法賴掉這樁親事的。
他只是有點惋惜為何張氏這一張令人生厭的嘴臉,能生出如此一個楚楚動人的女兒來?還真是天意弄人啊,難不成這劉三就是那張氏說的新攀上的劉大官人嗎?為了他才來自己家退親?
想著,李牧是不由再度看了這劉三一眼,四十歲左右的年紀,鼻孔朝天,大腹便便,明顯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看模樣是比這張氏還令人生厭,真是好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啊,也是苦了他表妹了,畢竟嫁給這樣一個潑皮無賴,聽說還是做妾,以後的日子可想而知。
行,還真是好樣的啊,這劉三不僅有逼死他爹的責任,現在還又多添了一筆奪妻之恨,可謂是新仇加上舊恨了,就先讓你們兩個狗東西再風光幾日吧,等以後有機會咱們再來好好算算,哼!
心中冷笑之下,李牧是暫時強壓下了這口怒氣,面上絲毫不露,隻當個陌生人般對三人視而不見,準備跟熊江波下樓離去。
而那劉三也沒認出他,畢竟李牧以前有些憨憨傻傻的,所以他那便宜老爹李成志並未怎麽帶他出門,始終讓他呆在家裡,所以導致整個南豐縣城內並沒有什麽人認識他,即使他是曾今的典史之子。
李牧也本以為今日能平安無事的過去,可誰曾想,卻偏偏有人不讓他如願,那劉三雖沒認出他,可他身後的張氏卻認出來了。
想起當日去李家退親的時候,被李牧和他妹妹李雪兒的那好一通搶白、奚落,又偏偏動不得手,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一直懷恨在心,此刻再度見到李牧後,大喜過望之下,仗著有劉三這尊大人物在旁,是立馬狗仗人勢的跳了出來道。
“喲,這不是我那病癆鬼的侄兒嗎?早聽說你短命鬼,還沒死啊?可真是老天見憐哦,怎麽?越活越回去了是吧?見到舅母了都不知道問個安行個禮?還讀書人呢,我看你這書是全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哦!”
“也是,怪我怪我,我倒是忘記了,你本就比豬笨比狗淘,這不懂禮數也是應該的啊,今天我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你這一次了,下次可得注意哦,不然舅母我雖然不在意,可別人看到了,卻要說你沒家教,有人生沒人養了啊,嘖嘖。”
對於這張氏的突然發難,李牧也是有些措手不及,他本來都以為自己已經暫時認慫,沒去這張氏面前自討沒趣了,可沒想到對方還不願意放過自己,追著來冷嘲熱諷,也是心中慍怒,冷冷的開口道。
“呵,的確,聖人雲,禮下於人,可也得要有個前提,那就是對方是人,所以,對於你——”李牧是搖了搖頭,毫不留情的譏諷道:“恕我不能汙了聖人禮數!”
“喲呵,幾日不見,還真是長本事了是吧?本以為你只是身子骨硬朗了幾分,沒想到這嘴皮子也愈發硬朗了幾分啊,竟敢對長輩出言不遜,信不信我今天撕爛你的嘴?”聽得李牧的反唇相譏,張氏卻並不氣餒,只是如同一隻好鬥的牝雞般,張開雙臂攔住了李牧的去路,打定主意今天要讓他難堪。
見此,見這張氏不顧場合的張牙舞爪,她身後的劉三也是微微皺眉,似是有些嫌棄她這如鄉野村婦一般的作風有些丟他的臉,面上露出一絲不悅之色。
的確,這劉三以前雖然是個潑皮無賴,但自從混上巡檢司副巡檢的身份後,便自覺自己也是個體面人了,行事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百無禁忌不要面皮,得文雅一些,打算洗白,不然也不會給自己改個劉瑜的名字,就是希望自己能公子如玉,脫離潑皮的身份,雖然他離公子還差著十萬八千裡,連偽君子都不算,但畢竟在朝這方面努力嘛。
所以豈能讓這張氏攪了自己重新做人的打算?要是她今天真在自己面前張牙舞爪的這樣一鬧,豈不是立馬將他這段時間辛辛苦苦的偽裝給打回原形了?是當即重重的咳嗽了幾聲,提醒張氏注意影響。
而聽得劉三不悅的咳嗽,這張氏也是瞬間面色一變,立馬收起雙臂不敢在那樣怎怎呼呼了。
可她還是沒打算這樣輕易放過李牧,是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後,在這劉三耳旁冷笑著輕聲耳語了幾句。
當即,聽完張氏的耳語,這劉三就是面色一變,再也顧不得裝什麽正人君子的體面了,直接就是恢復本性凶神惡煞的朝李牧喝問道。
“什麽?還真是不自死活啊,我劉某看上的女人也敢覬覦,好大的膽子,老鼠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是吧?!”
聽得這劉三的喝問, 李牧也是心中火起,明明是自己被退親在先,在這張氏的倒打一耙下,現在反倒成了自己覬覦這劉三的女人了,簡直豈有此理!
而茶樓中本就人多眼雜,此刻出了這樣的事情,更是裡三層外三層的圍了許多人過來看熱鬧,待見得這南豐縣內凶名赫赫的潑皮劉三竟然對一個尚不滿弱冠之年的年輕人發難,同情之余,也都是覺得這年輕人要倒大霉了,畢竟這潑皮劉三的凶名他們可早就聽說過,可真稱得上是南豐縣內人嫌狗厭的活閻王了,一旦被他盯上,那是不死都要脫層皮啊!
“李牧兄弟,這是怎麽回事?”便連一旁的熊江波,察覺到事情不對,都是急忙朝李牧低聲問道。
而李牧本來是不願意講這件事的,畢竟不光彩,可見得這劉三和張氏那咄咄逼人的態度,他一時間又沒有太好的脫身辦法,便隻得將張氏如何與他家定親,又如何反悔與他家退親的事情簡要的對熊江波講述了一番,聽得熊江波也是義憤填膺。
至於劉三見到李牧沒有答自己話,還以為他是怕了,不由愈發得意,繼續鼻孔看人的嘲弄道。
“哼,臭小子,知道怕了就行,誰人不知道我劉瑜在南豐縣內有三多,一錢多、二朋友多、三女人多,所以念在你是初犯,又是個讀書人,以前不知道陰差陽錯覬覦過也情有可原,下次給老子注意了,見到本老爺就滾遠點,要敢再犯,本老爺非得讓你知道知道我南豐縣的王法是什麽,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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