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望著李廣然那轉身就走的態度,是輪到李牧不淡定了,心說我這篇文章到底怎樣,符不符合你們這個時代的標準,你倒是給句痛快話啊,別讓咱們的小心臟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一般,七上八下的好吧。
而對於他的疑惑,李廣然只是淡淡的丟下了一句話:“李牧,你好自為之吧!”
沒錯,聽了李牧的文章後,先不說寫的怎樣,李廣然敢肯定,李牧之所以這麽寫,並不是他內心真實的態度,而是完全為了迎合那吳兆元的口味,極其的功利,甚至帶著點無恥。
這讓他不由想到,看來自己說的話,他是真的一點都沒聽進去啊,難不成他這樣一個原本有些癡癡憨憨的傻小子,最後為了功名利祿也會變得完全的‘無方體’,無所不用其極嗎?
罷了罷了,多說無益,只希望他最後不要重蹈那人的覆轍吧。
縣試的結果並沒有那麽快出來,因為考生在交卷後,為了防止考官認出考生的筆跡而徇私舞弊,都會安排專人用紅筆將考生作答的考卷重新抄錄一遍,也就是所謂的朱卷。
這樣抄錄完畢之後,才會交給主考官審閱,所以一般出結果都要到數日之後,可得等一段時間。
因此目送著李廣然這樣一言不發的轉身離去後,雖然很無奈,也很無語,但李牧卻並沒有跟著他一起回去,而是準備在城內好好逛逛。
畢竟穿越來這麽久,他還是第一次到南豐縣城裡來,之前一直在鄉下,準備縣試考試,這次好不容易進城,當然得好好逛逛了,看看這古代城市的風土人情到底怎樣,也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賺錢的門道。
一路走一路看,讓得李牧稍稍有些失望的是,南豐縣雖然還算富裕,但畢竟只是個小縣城,和他預想的還是差許多,沒有多少富麗堂皇的地方。
也正在這時,正四處考察風土人情的李牧,是突然看到,前方迎面走來了三個身穿儒生長衫,頭戴秀才巾的青年才俊,一看就知道是縣學裡的秀才,此時一邊走是一邊對著周圍許多剛考完試的童蒙指指點點,說笑取鬧。
顯然,不用想也知道,應該是來看這些考生笑話的,就一如李牧以前讀大學軍訓時,那些高年級已經軍訓完的學生來他們面前耀武揚威的走過一樣。
三人是洋洋自得的高談闊論著,一副旁若無人的模樣,特別是居中的那個人,儒雅中帶著自傲,顯然是三人的中心。
而路上的考生見到這三人後,都是不自覺的禮讓到了一旁,不敢跟他們並肩而行。
即便有一些壯著膽子想要上去套套近乎,但三人自傲之下,根本就不假辭色,讓得搭訕之人頗為難堪。
“劉兄,榮兄,王兄,真的是好巧啊,你們怎麽也在這裡?”這時,一個看模樣剛剛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是突然湊了上去,一臉熱誠的對著三人拱手打招呼道。
面對這人的打招呼,這次,三人倒是並沒有像之前那樣愛搭不理了,而是稍稍停了下來。
李牧是見到這主動打招呼的年輕人衣著頗為考究,十指纖細白皙,沒有半點繭疤,家境應該相當不錯,但可惜卻並不是秀才,看模樣應該是個富二代,當然,也可以叫做土豪。
“三位兄長,小弟這廂有禮了,小弟的文章得了三位兄長的耳提面命,多有長進,想來此番應該有很大的把握通過了啊,就先行在此謝過了,等日後再……”
此人的話還未說完,便被為首的那位劉兄給不耐煩的揮揮手打斷了,毫不留情道:“且慢,你可別打蛇隨棍上,你的文章我可沒指點過,免得再次出圈,壞了我的名聲,我劉應元丟不起那個人。”
這話說的可就極不留情面了,頓時讓得這位明顯是富家公子的年輕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極為精彩。
他本以為自己以小弟自居,又先感謝對方的‘耳提面命’之功,再加上平日裡諸多的逢迎周濟,今日在眾多同科考試的童蒙面前,此人或多或少應該給自己一些面子的,卻沒曾想最後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不僅沒有給到半分面子,反倒丟了好大的人。
連李牧也很驚訝,不明白這三人為何這副態度,這俗話說的好,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這位劉兄也未免太刻薄了吧。
李牧不知道的是,這位劉兄原名叫劉應元,是他們南豐縣內首屈一指的秀才,曾經的縣試案首,在十七歲時就高中了,其錦繡文章更是在南豐縣內爭相傳誦,那些附庸風雅之人皆以能誦讀這劉應元的文章詩句為自豪。
之所以現在還是秀才,也並不是這劉應元能力不足,而是上次秋闈時,他父親突然病故,按理身為人子應當守孝三年,當時劉應元的守孝期未滿,所以並未參加,因此沒人認為他會考不上,只是可惜錯過了而已,不少南豐縣的土豪士紳已經將他看成是舉人老爺了,提前刻意結交。
也因此讓得這劉應元漸漸的眼高於頂,目中無人,自覺才華冠絕於整個南豐縣,開始不屑於與一些平庸之人來往。
比如像這只是家裡有錢,而才華稀疏平庸的‘土豪兄’,自然入不了他的‘法眼’了,真正夠得上資格和他交往的人寥寥,也只有像他身旁的榮林,王孟才,二十出頭便也中了秀才,才勉強有幾分資格,但必須要以這劉應元為中心,不然便會遭受到奚落,甚至是斥責。
這說來也怪,本來以劉應元這樣恃才傲物,目中無人的臭脾氣,是應該遭到所有人的唾棄和斥責才是,但就是因為他八股文章寫得好,有幾率中舉人,所以世人便不僅不怪罪他,反而稱讚他這是真性情,愈發與他爭相稱頌甚至攀附了。
這位家境富裕的‘土豪兄’也一樣,平日裡對這劉應元三人也是多有饋贈,比如飲宴交遊,皆由他出錢,雖然這劉應元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吃過了就不認帳,反而認為是理所應當,甚至是給了這富二代面子,他還得謝謝自己賞臉。
但和他一起的榮林和王孟才卻沒有他那麽大的架子,是對著這‘土豪兄’稍稍回了個禮,略微攀談了幾句後,便跟隨著從始至終除了發出幾個不屑鼻音便沒有其它任何過多言語的劉應元離開了。
而和三人這樣短暫的攀談後,這‘土豪兄’臉上本來的一臉興高采烈也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反倒是一臉沮喪,這也是這個時代的特征,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士農工商,只有這讀書人是排在第一位的。
因此即便你就算家裡再有錢,再富有,在讀書人面前,也沒多大面子,尤其是在這等還特別有才的讀書人面前,更是得賠小心,因為誰知道人家明天會不會中了,到時翻身農奴把歌唱,直接成官老爺了,再來收拾自己這樣一個小小的商賈還不是易如反掌嗎?
所以他不僅不怪這劉應元架子太高目中無人,反倒暗自責備起自己來,哎,要是自己也早點考中秀才,或許就有資格和他們交往了吧。
想著,是不由愈發的在哪開始患得患失起來,也期盼著自己有朝一日能中秀才和舉人,和他們一樣風光。
這一幕,是讓得李牧既震驚,又驚奇,沒想到這古代社會的等級制度都已經固化成這樣了,士農工商,還真是名不虛傳啊。
想著,略微思索了一下後,為了了解更多,他是不由自主的走過去拱了拱手道:“這位兄台,我觀你也是家境富裕之輩,何必這樣呢?這考試已矣,好壞既定,何必太過的牽腸掛肚,顯得太不灑脫了,畢竟你就算這次沒過,以你的家境,也有的是重頭再來的機會,不必為生計發愁,可以全心攻讀啊,假以時日,未必不能高中,何必急於一時呢?”
李牧雖然衣著貧寒,一看就是普通農戶家的子弟,但言談舉止這些卻落落大方,沒有絲毫的小家子氣,讓得這位家裡有錢的‘土豪兄’也不敢輕視。
又看到李牧手中還提著考試用的竹籃子,裡面擺放著筆墨紙硯,知曉他也是這次縣試的考生,便微微回禮道。
“多謝這位小兄弟的勸慰了,你不知道,此番已經是我第三次應試了,本以為發揮的不錯,但是……”
說著,此人是苦笑著搖了搖頭道:“只怕這次又要出圈了啊,實不相瞞,家父對我的期望甚大,一直盼著我能科舉得中,步入仕途,從而使我家脫離商賈之流,一步登天,因此是一連請了三位西席先生教導我,就盼望我此次能夠一舉得中,要再中不了,恐怕這一頓板子是免不了了。”
聞言,李牧也是暗道自己的猜想果然沒錯,此時明末社會真的是僵化的很嚴重啊,士農工商,階級分明,哪怕家裡再有錢,都想讀書做官,因為只有讀了書做了官,才是真正的成功,才是真正的人上人,高人一等,出人頭地。
這可能也是為何許多人說明末都已經出現了資本主義萌芽,但也只能是萌芽的主要原因,就是社會太僵化了,商人地位太低,所以根本主導不起來這種資本主義的市場經濟。
因為商人手裡的錢不是資本,只有讀書人手裡的權才是資本,所以他們便不想著去搞什麽資本主義了,都去想著怎樣讀書做官去了,導致這棵萌芽缺少正常雨露的滋潤,始終成長不起來。
李牧也知道,這種狀態肯定是不行,必須得打破這種階級觀念的枷鎖才行,實現真正的人人平等,才能使這個國家真的富強起來,不然便只會像後來的滿清一樣,不僅不會發展,反而會迎來倒退,愈發的趨於保守,所有人都想著讀書做官,而忽略了其它。
同時,讓得李牧也有些好笑的是,沒想到這位‘土豪兄’都已經快二十歲的人了,卻還要吃父親的板子,也是有趣。
不過他心中卻在合計,看來這家夥家裡還真是富得流油啊,為了他一個人,竟然舍得請三位西席先生,要知道這明代‘家教’的工資可不低呀,不僅要包吃包住還要給銀子。
就比如他們李家村,已經是個大村了,可整個村卻依舊沒有哪一戶請得起私人家教,需集合整個宗族之力,才能辦一所族學,請一位先生勉強給村裡的所有孩童上課。
因此,家教還真算得上是明末一個比較高收入的群體了,當然,門檻也高就是了,至少要有個秀才的功名,相當於從業資格證,換算到後世也就是至少要有211、985的學歷,一般人還真沒那個資格,不是說你想當就能當的。
所以,李牧是打定主意,對於這樣的土豪之家,他可以想辦法結交一下。
畢竟他的打算是考中秀才買官造反嘛,這考秀才已經在進行了,接下來就是該想辦法弄錢了啊, 不然萬一到時他真考中了秀才,卻沒錢買官,那不是完犢子了?
而這樣一個土豪之家,剛好是他想辦法弄錢的關鍵,正所謂多個朋友多條路嘛,他現在缺的就是搞錢的原始資金,說不得以後可以和此人合作點什麽事業大賺一筆,他出點子他出錢,何樂而不為呢?
這樣在他的一番有意攀談下,李牧也是知曉,這位‘土豪兄’姓熊,名江波,字浩然。
當然,對於家中的情況,兩人畢竟是初相識,所以熊江波介紹的倒不多,只是簡單的說了句還算殷實。
李牧也沒有過多追問,還是那句話,畢竟剛認識嘛,一上來就刨根問底的,顯得太刻意了,也會讓對方心生防備,過猶不及,還是先順其自然的好。
因此李牧機智的略過這個話題後,是再度勸慰了幾句,他也是第一次考古代這種科舉,心裡也沒底,不知道自己將考的怎樣,所以兩人倒也算同病相憐,聊的還算投機。
而攀談的過程中,李牧也聽出來了,這熊江波其實還真對這科舉一途沒什麽興趣,他厭煩了整日死讀書讀死書,倒是真的對經商有很濃厚的興趣,但可惜父命難違,他父親嚴令他必須科舉得中,幫他家擺脫商賈的低賤地位,因此讓得他很是煎熬。
李牧是不由暗想到,若如此的話,沒準此人還真是個人才啊,以後自己若起事,或許可以把他拉過來,替自己搞錢,當自己的錢袋子。
嗯,加油,少年,沒準新朝的第一任人民銀行行長在朝你招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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