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是淡淡的暗藍色，圓月高掛枝頭，路邊隨風搖擺的青草都清晰可見。

　　走在山間的小路上，薑山的心難得恬靜，若沒有生存壓力的話，他願意在這樣的地方待上一輩子。

　　可惜，這輩子他住的還是山洞子，還得繼續肝！

　　搖搖頭，薑山和無人雞已走進半山腰處的院落。

　　院子不算大，生著兩顆挺拔的柳樹，左右細柳披垂，中間懸掛秋千，旁邊還有散落一地的桌椅板凳和書本，應是放課後的阿妹和寨中熊孩子們的傑作。

　　看著滿地狼藉，薑山早已習以為常，輕歎一聲，折下一根柳枝，徑直走向半敞開的山洞木板門。

　　然而，正當薑山準備推門而入，裡面卻突然竄出一道黑影，猶如瘋牛犢子般，直直撞向他。

　　見狀，薑山迅速丟下手裡的柳枝，雙手發力抵住黑影，往後退出好幾步，才勉強停下。

　　被抵住的薑不懂，雙手朝天上扒拉了兩下，抓住了一雙大手。

　　愣了一下，她疑惑地抬起頭來，便看見了薑山，頓時欣喜萬分，脆生生喊道:“二兄！你回來啦！”

　　收回微微發顫的雙手，薑山瞥了一眼地上滑出的軌跡，暗暗感慨道:“這丫頭，力氣又變大了！”

　　這段時間，他的收獲越來越多，換來的米糧也愈發充足，所以他和阿妹的夥食改善了不少。

　　可漸漸的，他發現，不對勁……

　　這丫頭吃上幾頓飽飯之後，力氣變得賊大，而且，她的力量增長起來跟沒有盡頭一樣，只要吃上飽飯，力氣是與日俱增！

　　例如此刻，她的力氣甚至明顯已經超越薑山。

　　可，她才八歲！

　　這以後，還得了?

　　薑山擦掉額頭上的冷汗，審視薑不懂一番，臉色沉了下來，“我要是再不回來，是不是又要開席了?”

　　薑不懂的大眼珠子頓時瞪得圓溜溜，驚訝道:“二兄，你怎麽知道要開席了?”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薑山在心裡勸說自己，手不自覺地撿起地上柳條。

　　誰料，薑不懂的動作比他還快一步，穿著草鞋的小腳一下子踩住柳條，任憑薑山使勁也無法將其抽出。

　　緊接著，她還一把將柳條給抽走了！

　　“啪！啪！啪！”

　　柳條在薑不懂的手上飛舞，抽得空氣發出劈裡啪啦的炸響，樂得薑不懂發出陣陣銀鈴般的笑聲。

　　薑山看得是心驚肉跳，稍稍後退了幾步，在心裡發誓等有錢之後，定要盡快將她送往武館，別再去什麽學堂浪費天資了。

　　這模樣哪兒像教書先生說的是塊讀書的料子，還特例免她束脩讓她入學，又供午飯給她吃，真是誤人子弟！

　　薑山暗罵一聲，悄然轉身，準備去收拾山貨，突然——

　　兩隻蓮藕般的小胳膊環住了他的臂彎，笑嘻嘻的小臉蛋從他的腰間鑽了出來，咯咯笑道:“二兄！我們快去吃席吧！”

　　阿妹，你就這麽想吃為兄的席嗎?

　　薑山看著阿妹那被月光映得慘白的小臉，聽著她那駭人的話語和笑聲，頭皮直發麻。

　　這一幕對他來說，多少有些驚悚了！

　　見薑山無動於衷，薑不懂鑽到了他的面前，搖晃著他的手臂，嘟嘴央求道:“二兄！我們快去嘛！”

　　“魚姐姐說，那柴興是孤家寡人，喪席多半不會辦太久，讓我們早些過去，不然連湯都喝不上啦！”

　　聞言，薑山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驚訝問道:“柴興死了?”

　　柴興是黑木寨裡一等一的攀爬好手，又是獨身一人，過得比大多數山民都滋潤，身上長滿了腱子肉，也不過三十多歲，怎會好端端沒了呢?

　　“二兄真死了！死得透透的！”薑不懂篤定地連連點頭，拽著薑山的手，興奮道:“我們快去吃席吧！”

　　“……”

　　薑山賞了她一個爆栗子，問道:“他怎麽死的?”

　　摸摸發癢的腦袋，薑不懂張大了嘴，卻說不出話來，似乎是忘記了。

　　“啪！”

　　薑山又敲了一下她的腦門，這時她瞬間想了起來，開心地跳起來，說道:“裡長說，柴興被土匪給乾沒了！”

　　“土匪?”

　　薑山感到費解。

　　最近正值秋收時節，也確實是土匪出來打秋風的好時候。

　　但，這附近乃至整個江南的土匪，歷來都是劫山民錢財而已，像撕票這種事只會落到城內大戶的頭上，他們從來都沒有無端害山民性命的例子，怎麽偏偏把柴興給殺了?

　　這其中有什麽緣故?

　　薑山想不通，但看著憨憨的阿妹，也知道問不出所以然來，摸了摸她的腦袋，道:“等我收拾好山貨，我們一起去吃席。”

　　“好耶！”

　　薑不懂興奮地拍掌，激動地雙眼亮晶晶，揮舞小拳頭，自告奮勇道:“二兄，我幫你收拾，我現在力氣可大了！”

　　說著，她搬起背簍便要走，眼角余光卻恰巧與藏在陰影中的無人雞目光對上。

　　她頓時止住動作，不自禁伸長脖子，張大了嘴巴， 驚訝道:“二兄，這裡有隻小黑子！”

　　“什麽小黑子，它是無人雞！”

　　薑山搖頭輕歎，悄然拿過她手上的背簍，伸手薅起無人雞，在她熱切的目光中，走進了山洞子。

　　洞裡常年都是黑黢黢一片，以往不下雨的話，兄妹二人都是在外面借著月光玩耍，玩到精疲力盡才會回洞睡覺。

　　不過，薑山還是很難適應暗無天日的生活，一直都想買個油燈或者蠟燭。

　　“這次收獲的山貨應該能換不少錢，除去一些米糧食物，也該弄上油燈和燈油了！”

　　薑山一邊在心裡想著，一邊摸黑放好背簍。

　　隨後，他又單獨拎起無人雞摸進廚房，找到家裡的大米缸，將缸裡的米倒出來，再把無人雞放進去，拿出圓簸箕將其壓住，扣上一口大黑鍋才完事。

　　畢竟，防雞之心不可無，他可不想辛辛苦苦訓出來的無人雞跑掉，白白浪費他一個技能，更不想讓它跑出來霍霍他的山貨，那都是一盞盞油燈，是照亮他生活的希望之光。

　　“二兄，你把它關起來，是想讓它給我們下蛋嗎?”

　　耳邊傳來阿妹的聲音，薑山摸黑將她抱起來，聽著她咽口水的聲音，心裡咯噔一聲，暗道:“這丫頭不會趁我不在，偷偷把無人雞給烤了吧?”

　　想了想，薑山嚴肅說道:“阿妹，它可不止會下蛋，它還能讓咱家大富大貴，你以後可得把它看管好了！”

　　“嗯嗯！”

　　薑不懂重重點頭，又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咕響。

　　薑山歎息一聲，趕緊抱著她去吃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