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夏必獨自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不斷思考著接下來的對策。
眼下他的當務之急便是拉起一支隊伍,去報名參加宗門大比。可誰又願意冒著得罪雲中君的風險與他組隊呢。
之前他有問過白軼,願不願意和他組隊參賽,但被其否決了。因為白軼師父已經幫她安排好一隻固定隊伍參賽,所以無法在和夏必組隊。
六個人,算上大哥、二哥,他自己也才湊夠三個人,那麽另外三人去哪找呢?
“阿必,你這走路心不在焉的可不行。”林千楓的聲音在夏必耳畔響起。
一日內經歷不少波折的夏必,在此時聽見親人聲音。他內心百感交集,想要將無數話語付諸嘴邊,但臨了脫出口的卻只有帶著哽咽顫音的“二哥!”兩字。
“無需多言,我都知曉了。”接著,林千楓便緊緊抱住夏必,安慰道:“別擔心,有二哥幫你,而且我還帶了兩個得力乾將。”
說完,林千楓松開夏必臂膀,讓開身形,露出身後的周成才和崔天賜。
“別誤會,夏奇才。我純粹是因為成才跑來求我,我才答應的。醜話說在前邊,如果真有雲中君盯上我,想要報復,那我第一個退出。”崔天賜耷拉著臉,將不情願三字寫滿全身。
僅管他的態度並不是十分友好,但是夏必依舊心懷感謝。畢竟對方能冒著被雲中君牽連的風險來幫他,光這一點已經足夠了。隨即,他對著崔天賜就是恭敬一禮。
這時,周成才滿臉歉意道:“夏必,首先我要和你說聲抱歉。以前我之所以處處針對你,是因為我誤會你是雲中君的狗腿子,所以瞧不起你。但直到最近我才發現,我錯了。你是個真正有血性的好男兒。”
被周成才一語點破,夏必這才明白梗節所在。想必之前是周成才無意間看到他和劉直諫來往密切,認為自己是個趨炎附勢的小人,所以誤會了。以至於平常無事,夏必總會被周成才陰陽怪氣嘲諷。
不過這些瑣碎小事對於夏必而言並不重要,周成才的為人,夏必十分清楚。那是一個不畏強權,正直勇敢的好男兒。對此,夏必由衷佩服。
於是他對著周成才也是一禮,恭敬道:“感謝成才兄前來助我!”
林千楓看見誤會解開,非但沒有開心,反而一臉驚訝地張開嘴巴:“原來是誤會啊,我還以為班長你是喜歡阿必呢!”
“什麽?我怎麽可能喜歡夏必!”周成才反駁的聲音過於激烈,以至於在旁人聽來甚至有些尖的刺耳。
而他身旁的崔天賜則搭下眉眼,有些失落道:“啊?原來不是喜歡嘛!那我是為了什麽才來趟的這灘渾水啊。”
周成才聞言瞪大雙眼,看向崔天賜,“為了友情啊!你難道不是因為我們情比金堅的友情,才決定幫助我的嘛。這其中還有什麽多余的期待嗎!”
彼時,崔天賜儼然已然聽不進任何話語。他兩眼空洞,表情麻木的站在原地,仿佛他才是這件事情的最大受害者。
看到這一幕,周成才更加崩潰,他大力的搖晃著崔天賜肩膀,歇斯底裡道:“混蛋,別擺出這麽落寞的表情啊!你聽我講話呀!”
為什麽每次遇到這倆人,最終都會演變成這種局面,夏必滿臉無語的站在一旁看著這場鬧劇。
這時,林千楓緩步靠近他,小聲說道:“這下還差一個人了。”
“嗯,”忽然夏必像是意識到什麽,他疑問道:“對了,大哥呢?”
林千楓聞言,搖了搖頭道:“應該也是去幫你找願意組隊的成員了。只是不知道,咱們這班裡,還有誰有膽量敢加入進來。”
說趙大江,趙大江就到。
話音剛落,大哥趙大江便帶著一瘦小身影向著眾人趕來。
隔著老遠便聽到他在那裡大喊:“三弟,我給你找來了一位隊友。”
眾人循聲望去,皆是一驚,因為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被雲中君欺凌的莊大膽。
事別多日,莊大膽依舊是那副畏懼膽小的模樣,他看向夏必,聲音發顫道:“夏哥,之前的事,對...對不住了。”
夏必趕忙擺手搖頭道:“你不用道歉,錯的又不是你。”
隨後夏必望向莊大膽的鞋子,眼神溫柔道:“倒是你的傷,有好些了麽。”
上次那件事情之後,夏必多少對莊大膽的遭遇有所耳聞,所以此時,他想著通過表達一些關切,來拉近隊友之間的情感。卻沒成想反而弄巧成拙,一下觸碰到莊大膽內心傷痕。
只見莊大膽面色頓時煞白,他的身軀在原地狂顫不已,甚至如果沒有趙大江在一旁扶立,他很有可能會直接癱坐在地上。
但即使是這樣,他依舊從唇齒間顫出了幾個字,“不...不礙事的,仙門術法很神奇,身上的傷沒過多久就好了。”隨後,為讓大家安心,他還勉強自己露出一個無比難看的笑臉。
身上的傷好了,那心中的傷呢。
眾人看著眼前的莊大膽,欲言又止。大家想要說些安慰的話,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氣氛就這樣被時間一點點拉進冰窖。
直到趙大江站出來,用腳輕踹了莊大膽屁股一下,“笑不出來就別硬逼著自己笑了,我家得知自己要被宰了的豬,表情都要比你好看些。”
眾人聞言一陣黑線,咱就是說,你可以不愛,但是請別傷害啊。出於擔心,大家緊忙看向莊大膽的臉色,果然變得更加難看了。
與此同時,趙大江又開始了他的驚天發言,“還有啊,大膽。你能不能把你這身顫抖功先收一收。待到宗門大比時,你把你的武器狠狠捅進那幫雲中君的腚眼裡,到那時候你在發功。”
看來趙大江不僅僅是想往莊大膽的傷口上撒鹽,他甚至還想撒點辣椒面。
大家紛紛別過頭去,不忍再看向莊大膽的表情。
趙大江則收斂了剛剛散漫的神情,他捧起莊大膽的臉,無比認真道:“大膽,害怕你就喊出來,覺得痛你就哭出來。沒有必要在我們面前逞強硬撐。這裡沒人會笑話你,瞧不起你。”
震耳欲聾的話語像是半切的洋蔥打在莊大膽淚腺上,讓他再也止不住淚流。
不一會兒的功夫,他便與趙大江之間隔了一片冰凌,不僅模糊了面容,還朦朧了神態。
雖然看不清對方,但是趙大江清晰的聲音卻還是一字一句的灌了進來。
“我希望你能在哭過痛過之後,鼓起勇氣,對著那個給你造成傷害的苦楚根源,在內心罵上一句‘我去你娘的!’,不用非給反抗,報復,甚至不需要讓對方知道。但起碼你的心要敢罵,你不能讓自己辜負了自己。”
一番雞湯過後,趙大江發現自己動人神情全部被莊大膽的淚水所阻隔,完全沒有被他看到。不免覺得有些可惜,於是他開始用袖子拚命擦抹著莊大膽的眼淚。
但這樣的行為在莊大膽眼中得到了充分的濾鏡加持。變成趙大江拚命劈開冰幕,即使面臨風暴嚴寒,也要伸出援手拉他逃出深淵。
看到淚水漸止,莊大膽重現光明。趙大江表現得欣喜萬分,隨後他大手一揮直向遠方,對著莊大膽語重心長道:“要向前看,大膽。不是因為前方可能會有什麽好事在等著你,而是因為你只有向前看,你才看不到滿腳的傷痕。你只有向前看,你才能忘卻身後那萬般的泥濘。”
明明已是深夜,但當莊大膽順著趙大江所指方向看去時,他卻真真切切看到了光。
微風拂過,帶起陣陣芳香,莊大膽默默閉上雙眼, 靜靜感受著滿是傷痕的心被一點點填補、滋潤。
“謝謝你,大江哥,我已經懂了。”他緩緩睜開雙眼,想要向這人生知己,指路明燈表達謝意,卻發現趙大江早已消失在原地。
“不是,大江哥呢?”莊大膽一臉問號。
“欸?不對,這光?夏哥你們怎麽都點起篝火了。”
意境消散,但那光亮卻依舊留在原地,莊大膽這才發現情況有些不對。
“那這芳香,不是怎還烤起了雞翅膀嘛?”莊大膽一整個大無語,原來剛剛感受到的一切美好意境,都是假的。
夏必聞言一臉尷尬,向莊大膽解釋道:“啊...這個,我看你倆聊的這麽投入,一時間不像是能說完的樣子,就在這邊點了個篝火,順便烤點吃的。”
而趙大江則是一邊往嘴裡塞著雞翅,一邊對著莊大膽抱歉道:“對不住啊,大膽。我為了找你,都沒吃上晚飯,實在太餓了,就沒等你先吃了。哎呦媽耶,真香~”
“啊...這...”,莊大膽呆立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色彩。此時的他,隻感覺自己的淚水與感動全都付之東流。
“誒,”林千楓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崔天賜問道:“我怎感覺我大哥這一通輸出之後,大膽看著更頹廢了呢。”
“不懂,可能是餓的吧。”崔天賜猶豫道。
聞言,林千楓轉頭衝向莊大膽喊道:“要不要來跟根雞翅膀?”
“啊!要!”
就這樣,莊大膽瘦小的身軀奔向圍坐在篝火附近的眾人,一支隊伍也由此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