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崔先生這麽容易就同意收下自己的孩子了,這也是離開洛城這三年來聶雲影第一次心生歡喜之感,就連回家時的路仿佛都沒有那麽難走了。
回到家中,江君兄妹還在甜甜的夢鄉之中,看著略顯消瘦的兩個孩子,聶雲影悲喜交加,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把這兩個孩子帶到這世間到底是對是錯。
……
第二天一大早,聶雲影為江君換上了一件乾淨的衣服,又將兩個乾菜餅放進一個布袋中,交到了江君的手中作為午飯,這才一邊撫摸著江君的頭,一邊說道:
“小君,崔先生已經答應收下你了,一會兒吃完早飯你就去拜見先生,記住,一定要聽先生的教誨,不可有半點忤逆,一定要認真學習先生教的知識,崔先生是個好人,你跟著他學本領娘親放心……”
直到聶雲影絮絮叨叨的交代完,江君才懂事的點頭說道:
“娘親放心吧,我一定努力跟先生學習本領,爭取早日能靠自己的本領賺錢養家,為娘親分憂!”
“好孩子,娘親等著,等著你長大,等著你學到本領。”聶雲影激動的把江君摟進了自己的懷中。
“哥哥,哥哥,小月也要學本領,哥哥帶著小月好不好,小月聽先生的話……”這時小江月也跑了過來,拉著江君的胳膊撒嬌道。
江君捏了捏江月那粉雕玉琢般的小臉蛋,寵溺的說道:“小月乖,在家裡陪著娘親,我倆要是都不在家,娘親該多麽孤單啊。”
“嗯,好吧,小月在家陪娘親,哥哥去學本領,哥哥晚上早點回來,我和娘親在家等你。”
江君的話一下就說到了江月的心上,江月隻好委屈巴巴的癟著小嘴說道。
告別了母親和妹妹,江君一個人踏著積雪,向著崔先生的家中走去。
江君並沒有問母親,沒有錢崔先生為何也肯收下自己,不用說,母親肯定又去求人了,江君仿佛能夠想象得到母親當時該是多麽的卑微,小拳頭捏緊了又松開,小小的他仿佛心中有著巨大的不甘,卻無處宣泄。
……
慶幸今天風雪終於停了,可路卻並不好走,深一腳淺一腳,江君一路上還摔了好幾次,小小的他看起來有些許的狼狽,終於是來到了崔先生的木屋前。
此時時辰尚早,除了不遠處小樹上的幾隻鳥兒嘰喳亂叫著,周圍還都是一片的寧靜,豎起耳朵,江君也並沒有聽到崔先生的木屋中有任何的動靜。
“難道先生還沒有起床?不對啊,崔先生有晨練的好習慣,自己還撞見過好多次呢,到底怎麽回事……”
江君靜靜地站在木屋前的雪地中,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麽做了,敲門吧,怕萬一擾了先生的好夢就不好了,不敲門吧,自己也不能一直就這樣呆呆的站著啊。
就在江君不知所措之時,木屋中卻突兀的響起了響亮的打呼嚕聲,著實是有些煞風景了。
不過這聲聲呼嚕聲卻給江君吃了一顆定心丸,先生正在睡覺,不可打擾,那就先幫先生清理一下院中的積雪吧。
說乾就乾,輕輕的推開了籬笆小門,江君便利索的幹了起來。
一個時辰很快便過去了,木屋小院的積雪也已經被江君清理的差不多了,可是木屋中的打呼聲卻並沒有停止的意思。
附近的十多戶村民都知道,這崔先生有兩大喜好,喜歡夜裡讀書,喜歡早起晨練,可是今天這都什麽時辰了,為什麽先生還在酣睡,難道先生是故意為之,難道先生是想讓自己知難而退,難道先生並不想收下自己,江君心中有些煩悶,可是他已下定了決心,今天就算是在這裡凍上一天,也一定要見到先生。
“院中是江君吧,進來吧!”
就在江君凍的快要堅持不住時,木屋中終於傳來了崔鈺那慵懶的聲音。
這一聲簡直如同天籟之音,江君趕忙對著木屋行了一禮,這才興奮的推開木屋的小門走了進去。
看著眼前穿戴整齊正坐在火爐前的崔鈺,江君心裡已然明了了大半,明明剛剛的呼嚕聲剛停止了一刹那,先生怎麽會這麽快就穿戴梳洗整齊了,是考驗,必定無疑。
“學生江君,見過先生!”
江君稍一愣神,趕忙九十度彎腰行了一禮,說道。
“學生?我何時說過要收你做學生了?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叫我崔伯伯吧。”崔鈺卻是有些嚴肅的說道。
“先生……”
江君剛要說話,卻被崔鈺揮手打斷了,卻聽他說道:“今天還沒有晨練,走吧小子,陪崔伯伯出去練練?”
江君一時間又不知道這崔鈺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麽藥了,索性痛快的點頭問道:“好,去哪裡鍛煉?”
“出去隨便跑跑吧……”
崔鈺說完,便打開屋門走了出去。
江君見此,也利索的跟了出去。
崔鈺在前面跑,江君在後面追,崔鈺一直跑,江君一直追,就這樣又是一個時辰過去了,眼見都要到午飯的時間了,崔鈺才終於慢慢停了下來。
看著面前臉不紅氣不喘的崔鈺,早已累成了狗的江君打心裡暗暗豎起了大拇指。
“還行嗎小子?”崔鈺回頭問了江君一句。
“我一定能跟上您的步伐!”江君倔強的說道,這一次他沒有稱呼崔鈺為先生,也沒有叫崔伯伯。
“好,不錯,走吧,我們回去。”崔鈺揮了揮手,說道。
原以為又要跑回去,沒成想這一次崔鈺卻是慢慢的走了起來,江君也趕忙跟在了其身後。
忽然,江君想起了懷中還揣著乾菜餅, 趕忙拿了出來,遞到了崔鈺的面前,說道:
“這是我娘親做的乾菜餅,可好吃了,該吃午飯了,崔伯伯嘗嘗吧。”
“哈哈哈,好,還真有點餓了,我嘗嘗!”崔鈺說著便接過了乾菜餅,張口便咬了一口。
江君笑了,這一刻,他感覺眼前的人仿佛是自己的父親,一個爽朗有力讓他有安全感的父親。
……
回到木屋中,崔鈺坐在火爐前,看著眼前站著的江君,會心的一笑,說道:
“遇事不慌不燥,做事恭謙有禮,有恆心,有耐力,有孝心,肯吃苦,心性堅韌,且志向不俗,好好好,小子,拜師吧!”
拜師?江君一時間被崔鈺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了,不是不肯收下自己嗎?怎麽又……
不敢想那麽多,江君趕忙跪到了地上,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崔鈺伸手扶起江君,拜師禮成!
從火爐上拿起聶雲影昨晚送來的陶罐,崔鈺打開蓋子嗅了嗅,滿足的對江君說道:“這是你母親昨晚送來的,我一直放在火爐上,還是熱乎的,快吃吧!”
江君疑惑的接過陶罐,看到陶罐中那個雞腿,赫然什麽都明白了,趕忙拒絕道:“這是我的學費吧?應該師傅吃了才對。”
“為師教你第一句話,長者賜不可辭!就是說長輩賜予的東西是不可以拒絕的,快吃吧!”崔鈺揉了揉江君的頭,慈愛的說道。
江君見拗不過,索性也不矯情了,拿起雞腿狠狠地啃了一口,一瞬間滿嘴流油,還夾雜著他發自內心含糊不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