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汞這麽賺錢，當然想煉，但莊天義還有許多問題不明白。

　　就比如，這座礦場的歸屬問題，朱利來死了，並不能說這汞廠就是工人們的，在哪個社會都沒有這個道理，除了沒有法制的社會，一切東西都靠搶。更何況，還不清楚礦山到底是誰的，那自己在這開采礦石煉汞，算怎麽個事?

　　再者，雖然朱利來用黑工在先，但自己畢竟殺了人，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這個世界的科技那麽發達，想必一定有配套的法律，萬一自己被當作罪犯了可不太好。

　　從巨額數字的震驚中緩過來後，莊天義心有余悸，他對這個世界了解太少，突然獲得了力量容易令人過分自信，也許比自己強的人大有人在呢。

　　好在楊起能夠解答莊天義的問題。

　　“朱利來死了，汞廠和整座礦山都由他兒子朱貴山繼承。”

　　“如果朱貴山也死了呢?”

　　“那就會變成沒有主人的自然財產，它的所有權由市場競爭決定。”楊起停下了翻箱倒櫃，站起來認真說道，“我勸你不要有這種想法，如果以掠奪為目的謀害他人，會被列入危險分子名單，一些城市會限制出入的”

　　莊天義自然不會乾謀財害命之事，否則這個朱利來等人又有何區別，。

　　“自然財產?市場競爭決定?怎麽決定啊。”

　　“政府主持法拍，誰最適合擁有就歸給誰，大多時候都是價高者得之。”

　　這種規矩實在太奇怪了，莊天義憑直覺就發現了問題:

　　“越有錢就越能有自然財產，約有自然財產就越有錢，那自然財產最後不是都會被大公司壟斷。”

　　“是這樣的。”楊起知道莊天義的疑問，他又補充道:“雖然如此，但荒土上絕大多數的東西，城市裡的公司都瞧不上，也沒人在意歸屬問題。”

　　“比如，殺人搶奪義體，這種事雖然犯法，但政府根本不願意管，除非在城內有治安的轄區。”楊起歎了口氣，“荒土和遺民都是被城市拋棄的，這裡的一切幾乎都可以用搶。”

　　聽了楊起簡短的描述，莊天義也能感受到這個世界的幾分荒誕了，高度發達的科技搭配野蠻混亂的秩序形成一種奇怪的組合，讓他感覺到一些危險。

　　“照你這樣說，殺了朱貴山不就能有礦山和汞廠了，反正這裡也沒人管，大不了不去城市就住在荒土。”莊天義順著楊起的話反問道。

　　“別，這裡不一樣，許多公司都對汞廠虎視眈眈呢。”楊起鄭重說道，“本來汞一點也不值錢，但這兩年不知為什麽，汞的價格飛速上漲。這礦山本就是朱利來的，他想自己來賺這筆錢，但又沒有能力組織開采冶煉，所以只能搞成黑礦場。”

　　莊天義這下覺得，礦山和汞廠被朱貴山繼承反而很好，一來名正言順，是合法合規的繼承，二來自己也可以避免和公司競爭礦山的所有權。朱貴山擁有礦山反而更方便工人們開采和冶煉，畢竟朱利來已經死了。

　　莊天義正盤算著如讓工人繼續留下來時，突然在櫃子裡找到一個檔案袋，皮質袋子在雜亂的紙張中非常顯眼。

　　他好奇地拆開封口，裡面居然是朱貴山的檔案。

　　“溫暖陪伴者項目認證?雙子公司?”他滿臉疑惑不自覺念出聲，馬上把證書遞給了楊起，繼續翻看著剩下的資料。

　　資料裡詳細記載了朱貴山的各項數據，從基本生理數據到人格，再到教育經歷，無所不包。盡管莊天義許多都不了解，但一串文字令他眼睛猛地一縮。

　　“克隆於1223年。他是克隆人！”莊天義完全沒想到朱貴山是克隆人，他腦中突然浮現朱貴山和朱利來的身影，一個矮胖一個高壯，巨大的差別讓他頓時一個激靈，他心理還是很抵觸克隆人。

　　莊天義這點倒和多數人一樣，克隆人在這個世界上也不被大眾接受，政府也沒有完全承認克隆技術的正當性。

　　楊起眼神充滿了嫌棄，把證書丟在桌子上，仿佛是什麽惡心的東西。

　　“這個臭名昭著的公司就乾這種齷齪的業務，朱貴山也是可憐，在朱利來眼裡，他就是行走的備用器官，只要朱利來身上的器官出問題了就用他的替換。”

　　莊天義頭皮發麻，他忽然聯想到朱貴山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針孔，還有在冶煉廠，朱利來給朱貴山扎針時臉上的表情，本能地感到一陣惡心。

　　“呸，畜生。”莊天義啐了一口，沒想到朱利來一點人性都沒有。

　　兩人檢查完朱利來辦公室，順便把汞廠的信號屏蔽給關了，然後準備回去看下礦洞口的情況，順便和工人們說一下繼續生產的事情。

　　礦洞口，張平帶著三名工人正努力地清理石塊。

　　炸藥埋了三米，洞口坍塌至少積攢了四五米的碎石，光憑張平幾人手裡的風鑽機和鏟子，實在是太難清理了。

　　“歇會吧，從剛才到現在沒停過。”一名工人撐著腰說道，他順勢坐在石堆上。

　　其他人也都紛紛停下，坐在地上休息起來。

　　“怎麽就你們幾個人?冶煉廠的其他人呢?”趕來的莊天義問道。

　　“別說了，全都跑了。”張平憤憤說道，“一個個溜得比誰都快，還不忘順點東西走。”

　　不管怎麽說，大家被抓來礦場作黑工，都算是共患難了，眼下這種事不關己的作風實在令莊天義等人糟心，更何況沒有莊天義等人，他們壓根沒法逃出去。

　　人都是自私的，莊天義能理解那些人的想法，如果沒楊起和張平在，自己很可能也只會顧全自己，畢竟信任他人的成本太大了， 尤其是在這種混亂的環境下。

　　可反過來說，要是沒楊起和張平的幫助，自己也不可能逃得出去，而且如果要繼續采礦煉汞，還需要許多工人一起。也許人多反而更能保護每一個人。

　　莊天義拿起把鏟子，看著四五米高的石堆，心裡也犯了難，靠五個人這得挖多久啊。

　　為什麽裡面一點反應都沒有，要是裡面的工人也一起挖就好了。

　　正當莊天義發愁時，身後傳來一陣轟轟聲，一輛裝著鏟鬥的叉車正往洞口駛來，駕駛室內坐著的是冶煉室的技術員。

　　技術員把身子探出車窗，招手喊道:“你們讓開，讓我來。”

　　眾人趕緊躲到一旁，石塊成堆成堆地被裝進鏟鬥，早知道有這東西，誰還去那鑽頭和鏟子啊，張平幾人感覺之前都白費力氣了。

　　在叉車施工的時候，莊天義把汞廠復工以及岩上雄二采購的事說給了他們。

　　技術員爽快地答應了，並表示很樂意繼續在汞廠工作:

　　“好啊，朱利來根本不懂采礦，我早就說礦井結構有問題了，他就是不聽，現在終於可以改良了。”

　　莊天義沒想到技術員對技術工程還有這般的熱忱，他還沒說到錢的問題，技術員就答應了。

　　另外兩名工人也答應了，他們正好沒有去處，留在汞廠乾活也是個不錯的選擇，沒有了黑老板，汞廠工作也算得上是錢比較多的活了。

　　唯獨張平沒有回復，他婉言拒絕了莊天義，說自己還有別的事要做。

　　“這個錢沒這麽好掙的。”張平的語氣又像告誡又像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