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星鎮北邊,沙石和陽光混合在一起,空氣被曬得扭曲。戈壁的柏油路上,一輛摩托在風沙中疾馳。
“頭兒,有個醫生說要找你。”
屋內的步鹿孤正揮舞著一柄通身烏黑的巨錘,與其說是巨錘,倒不如說是一坨未加鍛造的鋼鐵。以武器的角度來看,三百斤的重量太過沉重,以錘子的角度來看,錘頭上太多凸起,僅僅勉強是個方形。
步鹿孤把巨錘放下,地面都微微顫動。
“不是說了,任何人都不能打擾我練功嗎。”
他擦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卷曲的長發已被汗水打濕,結在一塊。
“他說他就是來幫你練功的。”
“幫我練功?”步鹿孤一圈圈解下手掌纏繞的布條,坐在橡膠輪胎和鐵板焊成的椅子上,“讓他進來來吧。”
隨後,一名戴著面罩和手套的醫生來到屋裡,他的白色大衣盡管沾上了沙塵,但仍和鬣狗幫營地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他的步伐穩健,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和旁邊抓耳撓腮的小弟形成鮮明對比。
“你有什麽事嗎?”步鹿孤仰躺在輪胎靠背上,雙腿張成八字,瞥了醫生一眼。
“先做個自我介紹,我是汞礦廠的醫生。”醫生摘下了面罩.
“你來這做什麽?”步鹿孤直起身子,兩手撐著膝蓋,直直看向醫生。
“朱利來被底下的工人殺了。”
“什麽?”步鹿孤身子前傾,感到意外,“這個廢物,這麽點人都看不好。”
他並不擔心朱利來,而是擔心朱利來給鬣狗幫的保護費。東星鎮就在戈壁的邊緣,鳥不拉屎的地方都是些窮人,唯一一個既有錢又好欺負的就是朱利來了。
鬣狗幫光靠朱利來給的錢,就能天天躺著了,現在朱利來死了,汞廠要是沒人了,也就意味著自己也斷了收入。這一年靠著朱利來的保護費,幫派成員都過慣了大手大腳花錢的日子,想再適應節儉是不可能了。
“你就是來和我說這個的?”
“我是來請你接管汞廠的。”醫生緊緊盯著步鹿孤的臉,臉上露出看似誠懇的笑容。那笑容裡,藏著討好的意味,細看又夾雜著幾分狡黠。
聽到醫生說要接管汞廠,一旁的小弟兩眼放光,也不饒頭抓癢了。
“以您的本事,控制汞廠還不是輕而易舉,汞金屬現在的價格您也是知道的。況且,現在逃走的工人也還沒走多遠,還能抓回來不少。”見步鹿孤有些猶豫,醫生接著說道。
“不可能的,我絕不會和公司打交道的。”步鹿孤語氣嚴肅,頭扭向一邊,抬手指著門口,“送客。”
見此情景,小弟的眼神頓時黯淡下去。他本是東星鎮一名遊手好閑的年輕人,所有工作他都瞧不上,於是他懷著闖出一番前途的想法,加入了鬣狗幫,成為了一名有志向的幫派小弟。
剛到幫派的日子很苦,打打殺殺的,賺的錢有時還抵不過修複義體的醫藥費。直到步鹿孤來到鬣狗幫取代了原幫主,並帶領小弟們打服朱利來之後,日子才好起來。
這個小弟的經歷就是鬣狗幫成員的真實寫照,他們都想不明白,幫主為什麽要放下眼下這個邁向富裕的機會,難道幫主真的躺平了嗎?
小弟也只能心裡想想了,他連張口勸說都不敢,步幫主說一不二,做事也凶狠手辣,整個鬣狗幫就沒有能和他頂嘴的人。
“送客!”步鹿孤語氣加重再次說道,他操起大錘,比劃著招式,仿佛在展示著自己的威嚴。
“我有個您無法拒絕的理由。”醫生看上去一點也不慌,笑容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卑,“汞廠也有一個異變者。”
“什麽?!”步鹿孤盯著醫生,砰的一聲把巨錘停在地上,走到醫生面前,“你確定?”
“絕對沒錯,我親手給他種的隕鐵脊柱,而且他已經開始融合了。”
醫生脫下手套,手掌逐漸烏黑發亮,十根手指不斷伸長,最終變成十根二十多公分的尖刺。
“你是蠱醫師?”步鹿孤猛吸一口涼氣,再沒了之前的蔑視。
無論哪個時代,人們都不想得罪醫生,因為躺在手術台上時,醫生能輕易決定病人的生死,誰能保證自己永遠不會生病呢?人們給予醫生尊重和優待,醫生靠信用獲得人們的信賴,兩者之間形成默契的平衡。
蠱醫師就是打破這種信賴關系的人,他們利用行醫之便,在病人身上下蠱以圖私利。這蠱千奇百怪,比如在義體上偷偷安裝非法采集芯片來白嫖行為數據,在腦機芯片裡植入後門程序竊取算力。
但上述行為和植入隕鐵相比,頂多是小偷小摸。
“整根脊柱?你也太舍得了,你就不怕他死了?”
“他可是難得的胚子啊,63%的適應性,我甚至懷疑我的檢測器壞了。”蠱醫師的笑容越來越放肆,他扭著身子,兩手在胸前來回摩擦,
“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吃了他。”,蠱醫師瘋狂的模樣令旁邊的小弟瘮得慌。
“事成之後,他的細胞我們一人一半。”步鹿孤不想看蠱醫師扭曲瘮人的表情,扭過身子說道。
......
汞廠辦公室內,朱利來的東西都被悉數扔盡,辦公室也變成了會議室。
“什麽!二百二十萬!?”楊起拍桌而起,“要...要這麽多錢嗎?”
“三十四個留下來的工人,幾乎每人都要換兩到三個義體,按消費級的義體算,每個人也得花費五六萬。”楊起答道。
這可把莊天義為難住了,本來他想著自己和楊起湊湊,用搜刮來的錢就夠了,沒想到給工人們換個好義體居然要這麽多錢。可是已經當著工人們的面承諾過了,不兌現承諾肯定不行。
“誒呀,這筆錢不小呢,我都還沒算必需的藥品。”正當莊天義發愁時,楊起建議道:“要不換普通一點的?或者是先給一部分人換上?”
“不行,一定要用好的,二手的和老舊的都不行。先給一部分人換也不行,這不利於團結。
工人們願意留下來,是因為相信在汞廠能過得更好,改善大家的健康狀況,肯定得放在第一位。“
“誒,我也知道啊,那你說怎麽辦嘛。”楊起也沒了轍,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臉的。
從醫生、朱利來還有監工身上拿來的二百來萬,對個人來說是一筆巨款了,但對三十多人的集體來說,也就一般般。
復工的第一步就遇到了難題,錢。不只是換義體要錢,改造礦場的結構也要錢,修複弄壞的設備也要錢
“只能先聯系岩下熊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