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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言日記》難熬的迎新宴會
  因為大隊最近案子比較多,使得原本早該舉辦的迎新宴會擱置了一個月。這也算是刑警隊歷來的老規矩了。一方面是因為刑警隊算是有點錢的單位,雖然不像派出所管轄區,但是也有類似責任區的設置。另一方面也是拉近感情的需要,男人多的單位,沒有什麽不是一起喝酒就能解決的,因此十幾年一直如此。

  周五下了班以後,刑警隊全體接到通知舉報迎新宴會,作為剛參加工作的夏言,沒存到多少錢,自然也沒錢買車,就在寢室等著單位同事看能不能蹭車過去。好在刑警隊私家車普及率還是挺高的,沒費多久的工夫便搭上了便車,前往位於長江邊上的酒店。

  剛下了車,夏言定睛一看,紅色的“貴賓樓”三個醒目的大字映入眼簾,除此以外,該酒店從外表上看起來也平平無奇。但是據同事說,這家酒店是淮中刑警隊中隊長關楚偉入股的,因此大隊領導照顧他的生意,將迎新宴會定在這裡。夏言走進酒店的旋轉門,沿著樓梯走到二樓宴會廳,稀稀朗朗的已經有幾個同事落座。和夏言一起入警的羅武充向夏言揮了揮手:“夏言,坐這裡來!”夏言欣然接受了邀請,到羅武充那桌坐下。他即將後悔做了這個決定……

  過了大概二三十分鍾,人陸陸續續到齊了,穿著碎花衣服的服務員,也開始一道道將菜擺上桌來。開席涼菜無非是鹵牛肉、皮蛋、花生米、海蜇皮之類的東西,算是墊肚子開開胃。第一次參加宴會的夏言有些拘謹,看到其他人先開動了,方才跟著每道菜淺嘗輒止了一點。等到涼菜上完了,刑警大隊長鄭學民才過來,他坐在這桌的主席位,微笑著向大家示意,所有人都向他回禮。

  鄭學民向服務員揮手示意,服務員迅速趕到他旁邊,麻利地用“鑰匙”撬開了白酒瓶蓋,將白酒倒進鄭學民面前的高腳玻璃酒杯裡。酒杯中的液面不斷上升,倒到離酒杯口大概半個小指頭的距離停下來。然後服務員又依樣畫葫蘆,在在座的每個人面前的高腳酒杯裡倒入了相同量的酒。鄭學民舉起了酒杯,說:“年輕的兄弟們,感謝你們加入我們刑警隊,給我老鄭這個面子,這杯酒我幹了,兄弟們隨意——”他話鋒一轉,笑道:“至少喝一半咯?”話音剛落,鄭學民將酒杯湊到嘴邊,仰脖子朝天一飲而盡,並將酒杯倒置面前,沒見滴下一滴酒來,以示實實在在喝了一杯。

  看到大隊長如此豪邁,大家也隻好相陪,紛紛舉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回敬。夏言端起酒杯,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鼻而來。他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喝過高度白酒,這次算是頭一回。初生牛犢不怕虎,腦子一熱,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端到嘴邊大口喝起來。那透明而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嘴巴,沿著喉嚨,一直燒到胃裡,如同熾熱的岩漿流下。夏言看了一眼自己的酒杯,剩余的量剛好是鄭學民喝的一半的量,總算是完成了領導安排的的“任務”,於是把酒杯放下,坐下來尋找一些熱菜以填補酒精對胃的灼燒。糖醋排骨、老母雞湯、紅燒肉等等,夏言匆匆往嘴裡扒拉了幾口,卻又偏偏碰上其他桌子的同事過來敬酒,畢竟大隊長坐在這一桌,所以免不了和這一桌的人輪流喝一遍。夏言心裡叫苦不迭,感覺快招架不住了:早知道應該和大隊的女同事坐一桌的——雖然刑警隊的女同事湊起來還不滿十個人一桌。跟著大隊長坐一桌,免不了受到他的“濺射傷害”。

  夏言睜開已經迷離的眼睛,看了看大隊長鄭學民:他端坐在桌子主席位上,身子不晃不搖,他那原本略黑的方臉已經變成了紫棠色,大概已經喝了三四杯,果然是“海量”。而且他還能繼續推杯換盞,刑警隊“酒神”的名號實至名歸,整個大隊酒量能跟他走幾回的不會超過三個人。夏言這種“小趴菜”對上他那簡直是被秒殺的命運,還是不要不自量力跑去給領導敬酒了,老老實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填點肚子。

  夏言看了看旁邊的羅武充,他也是三代從警的人,卻沒有遺傳到他老爸羅捷的酒量,他老爸羅捷是隔壁縣區某派出所的所長,酒量好也是出了名的。他那白皙帥氣的臉變得通紅,像猴屁股一樣。他嘴裡喃喃道:“不行了不行了,我酒精過敏,我得去衛生間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扶著座椅的靠背想起來,卻又支持不住,一屁股重新又坐回椅子上。夏言忙過去扶了他一把,說:“羅兄弟,你當心啊。”這時鄰桌的方乙走了過來,他人高馬大,一把架著羅武充,踉踉蹌蹌地向包廂的衛生間走去,關上了門。夏言不久就聽到了羅武充在衛生間“呃,呃……”的大聲嘔吐的聲音。

  經常喝酒的人都知道,喝完酒吐出來就會好很多,而像夏言這種吐不出來的就慘了,只能由著自己體內的酶將酒精轉化為乙醛, 再代謝成二氧化碳和水。夏言的體質屬於前一個步驟比較快,而後一個步驟比較慢,因此極其容易“上頭”。夏言的臉也一樣漲得通紅,額頭上出了很多汗,渾身毛孔有種漲開的感覺。後面上的菜品夏言已經不知道是什麽了,草草吃了幾口,也再也吃不下去了,於是趴在餐桌上緩一緩。周圍的喧鬧聲,酒杯碰撞聲,酒後胡話聲不絕於耳,胃裡的食物和酒如同孫悟空進入鐵扇公主的肚子一般翻江倒海,夏言的頭此刻隻感覺到天旋地轉,卻又無法入睡。他只能靜靜地等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等待著宴會的結束。

  漫長的宴會終於到了尾聲,暈暈乎乎的夏言被同事架上了車,像死豬一樣躺在汽車後排座椅上。夜晚的涼風,透過車窗進來,吹在夏言臉上,帶走了酒精賦予的燥熱,讓夏言感覺稍微好受了一些。而車子的抖動,又讓夏言感到一陣惡心,起到了催吐的效果。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微弱地擺擺手,示意讓同事停車,隨後艱難地爬出車外,扶著馬路人行道上的綠化樹的樹乾上,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當晚的美酒佳肴,此刻都化為肥料,傾倒在樹根的位置。吐了七八分鍾,夏言捂著肚子,重新回到車上,癱坐在座椅上,終於有種完全釋放的感覺。夏言歪頭看著窗外的霓虹燈,炫目的彩光讓人昏昏欲睡。他閉上了眼睛,休息一會兒,感覺到自己的力氣正在恢復之中。

  車終於開到了分局大院,夏言在同事的攙扶下上了二樓,隨後一頭鑽進寢室,他已經無力給自己洗漱,一頭栽在床上呼呼大睡,瞬間就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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