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隊的日常工作,除了辦案就是值班。作為一個70多人的大單位,有自己的值班安排,不用參與分局的大樓值班。每日值班帶班大隊領導1人,值班民警2人,技術中隊民警1人。除了技術中隊民警5-6天一輪值班以外,其他的表面上看還行——當然實際上未必如此,碰上有人出差,那麽後面的值班人員就得頂替他,而出差對於刑警隊來說是家常便飯的存在。況且大隊本部並沒有70個人,淮東、淮中、淮西三個責任區刑警隊有自己獨立的辦公場所,是分開值班的,責任區刑警隊人數在12-16人不等,刨去三個責任區刑警隊的人數,大隊本部也就二三十人左右。刑警隊雖然不像派出所那樣,聽從110指揮中心的指令,需要接處警,但是如果派出所碰到大一點的案子,比如盜竊財物3000元以上,就會移交到刑警隊來。碰上沒有事的時候算你運氣好,最多也就在值班室坐24小時,有事的時候就沒那麽好過了。因此每次值班的時候,看到派出所的車閃爍著警燈,開進分局大院,下來兩個民警,就知道沒啥好事了。
“嘿,哥們,我們所移交一個案子給你們大隊,快簽收一下。”前來的派出所民警腋下夾著一個文件夾,一臉得意,心想終於把這鍋甩出去了。夏言接過他遞過來的受案登記表、立案決定書、筆錄材料,旁邊還站立著神情焦急的報警人。夏言拿起別在衣服口袋上的筆,在值班登記簿上記錄著:“某年某月某日某時某分,接到某派出所移交某某被盜竊案……”刑警隊的筆,跟醫院醫護人員的筆遭遇差不多,只要放在桌上,被人拿去用了不還,秒沒的可能性極大,而且是幾乎不可能找回來的那種。所以有人調侃刑警隊破獲了那麽多大案要案,自己的筆“失竊”案一起都破不了。“有什麽事,你跟刑警隊的警官說。”派出所民警對報警人說,轉臉朝著夏言堆笑:“辛苦啦,兄弟,我們所初步詢問了一下,還有什麽要繼續問的你們接著問哈,受害人我們自己給你送過來了。”隨後大步流星走出門去,急匆匆地上了警車,閃爍著的警燈伴隨著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離開分局大院,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夏言歎了口氣:淮陰區作為中心城區,比較大的派出所每日接警量平均都在二三十起左右,這哥們腳底抹油迅速“開溜”,倒也未必是回去休息,極有可能是去出下一個警了。回頭看看報警人,他的臉上露出一種找到了救命稻草的神情,夏言心裡覺得有點好笑:淮陰區每年那麽多刑事案件,以當時的技術條件,破案率有30%已經很不錯了。別看報警人這時候對你無比信任,有若神明,你要跟他拍拍胸脯,說這案子什麽時候一定能破,他到時候揪著這句話不放,個別缺了大德的還用手機給你錄個音,恐怕要到督察大隊去做檢討,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夏言也不敢多說,仔細審讀了一遍派出所做的筆錄,發現描述的案情有幾個細節沒有問到,派出所果然是蘿卜多了不洗泥,還得重新返工。於是他跟搭班的另一個民警打了個招呼:“老周,我上去給報警人再做個筆錄,你注意看下啊!”老周抬眼瞟了夏言一眼,點頭默許了,夏言就帶著報警人到大隊三樓去做筆錄。一番詢問後,當夏言讓報警人簽字按手印時,他預料之中地問了一句:“警官,我這案子什麽時候能破啊?”夏言無奈,但絕對不能把話說的太滿,只能回答道:“你放心,我們會全力以赴去查的,有消息通知你哈。”還好碰上個不算太難說話的報警人,一套太極拳就打發走了。做完筆錄後的夏言,回到值班室,把筆錄放到值班室裡的文件盒裡,總算搞定一件事。等了許久的老周看到夏言下來了,說:“你終於來了,我今天太疲勞,先進值班室裡間睡了。”夏言點點頭,坐到老周那個位置繼續值班,用手機看起電子書來。
不知不覺,值班室牆上的掛鍾顯示到了十一點半,夏言琢磨著基本上沒什麽事情了,就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檢查一下大隊的鐵門是否關嚴實,也進裡間準備睡覺。剛推開裡間那厚重的鐵門,夏言就聽到了如雷鳴一般的鼾聲。夏言心裡暗暗叫苦:今晚要和老周睡在裡間,大概率是沒法入睡了。然而夏言是沒法另外找一個地方睡覺的,值班人員必須在值班室睡覺,因為值班室裡間是大隊的槍庫,放在一個半人高的,沉重的綠皮保險櫃裡,並且上了兩把鎖,分別由大隊長和教導員兩人保管, 二人同時在場才能開啟。丟槍這種事故,在公安內部那可是極其嚴重的錯誤,萬一流到社會上,你就等著“脫衣服走人”(被開除)吧。教導員曾經跟夏言講過分局一件往事,用來強調值班人員要守槍庫的重要性:在二三十年前,淮陰區分局裝財科(公安的裝備科和財務科是在一起的,稱為裝備財務科,通常簡稱裝財科)科長在家中被歹徒殺害,隨身攜帶的槍被搶走。雖然該案大多數犯罪嫌疑人都已經伏法,被搶走的槍也找回來了,但至今仍有一名犯罪嫌疑人在逃。所以值班室片刻不能離開人,24小時都必須保證有人值守。可偏偏夏言今天碰到了這個“雷公”,只能徒喚奈何。下次買個耳塞吧,今天只能湊合了。夏言躺在值班床上,用被子塞住耳朵,勉強讓自己睡著了。
每周一早晨則是刑警隊的例會,大隊本部所有人,三個責任區中隊的中隊長都要到二樓會議室開會。刑警隊的會議氛圍倒是比較寬松的,因為沒有穿製服的要求,不像局機關單位對著裝要求嚴格。主席台上是一個回形桌子,大隊長教導員坐中間,中隊長坐在旁邊匯報本周工作,其他人則坐在下面幾排桌子聽,有的時候不願聽,在下面玩手機,大隊領導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去管你。真正重要的會議是案情討論會,這種會議會在大隊五樓技術中隊會議室召開,參會的只有大隊兩個領導和中隊長,人數少很多。夏言起初還帶著會議記錄本,認真記錄會議內容,但看到其他人也不記錄,也漸漸地放棄了,真可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