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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令》第25章 道士
  回到馬車後寧懸表示不願在此久留,招呼陸道止順手采了些解渴的野果,二人便繼續上路向北而去。

  路上陸道止逐漸回過味來,有好幾次都想開口問寧懸剛才的舉動是不是故意的,但是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合適,於是只能就此作罷。

  而慢慢的,遠處一座雄偉的城池終於是緩緩出現在廣袤大地之上,陸道止帶著瞻仰的心情舉目遠眺,知道這便是南漁郡的郡城漁陽城,果然是大氣磅礴。

  這無疑是他迄今為止所見過最大的一座城池,遠遠望去就如同一頭漆黑巨獸趴伏在遠處大地,叫人歎為觀止,遠不是禹州城所能夠相提並論。

  車廂內,寧懸正一邊啃著陸道止摘來的小紅果,一邊翻著志怪小說,忽然陸道止的聲音就從外面傳了進來:“寧仙子,你知道這玉虹宗是什麽來頭嗎?”

  寧懸頭也不抬道:“一個陳氏王朝的本土宗門,不值一提。”

  聞言陸道止也不是很懂,只是想著自己才剛剛洗髓就能輕易擊敗他們的弟子,於是理所當然地點頭附和道:“嗯,確實是不怎麽樣。”

  然而這話一出寧懸就有點不樂意了,她放下書本看了陸道止一眼,心想你才踏入這條路才多久就敢這麽說話了,那不是再過幾天就可以連我都不放在眼裡啦?

  寧懸越想越覺得自己老大的地位岌岌可危,於是果斷張口懟道:“什麽叫底蘊不怎麽樣,雖說這玉虹宗與一流宗門無法相比,但好歹也是如今陳氏王朝這片江湖明面上的龍頭老大,背後有皇室罩著,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有你想得這般簡單?”

  “不是你剛才說……”

  “我說什麽了?”

  看著寧懸擺出一副蠻不講理的樣子,陸道止隻得張張嘴,心中苦笑一聲,說道:“沒事,當我沒說。”

  “不要以為隨便打贏了一個無名小輩就可以驕傲,你離真正強者的距離還差得遠呢!”寧懸故作姿態語重心長地說道。

  “龍頭老大的弟子也能算無名小輩嗎?”

  “嗯?膽子這麽大敢頂嘴了?”

  “不是……算了我還是好好駕車吧。”

  ……

  漁陽城往西南方向八十裡處有一小城,名為經緯城,雖說是城,但城內現居人口尚不足三萬,之所以圈地為城,乃是因為其建在一條舉世聞名的大河之畔,這條河便是蘇河。

  作為整片大陸生靈的母親河,蘇河全程貫通大陸南北,起源於北寒境的冰川融水,途徑京都、經緯城等地,最後在南方海港麻州奔流入海,足足養活了陳氏皇朝的半壁江山。

  所以每年朝廷的禮部官員都要在京都蘇河之畔組織一場別開生面的祭天典儀,供奉天地山川,祈禱長治久安。

  經緯城不大,南北城門不過相距萬余步,由一條光滑平坦的石板路貫穿整座城池。

  石板路的兩邊多是各色商鋪林立,再往後去便是大同小異的居民住所,各方百姓在此安居樂業,倒也過得舒心快逸。

  城中向來民風淳樸,街頭巷尾的閑言碎語從來不用過夜就可以傳遍全城,現如今街上的過往百姓談論的不是某某青樓又來了位花魁,也不是衙門剛換了縣令,而是長街當中位置處忽然多了一位雲遊的中年道士,擺八仙桌,掛一張寫著“命中皆有”的破舊帆布,為過往來客算命,口口聲聲稱若是不準則分文不取。

  原本經緯城中也有這類算命的人,只不過都是些凡夫俗子,當不得真,大家也就是圖一樂,但是現在這位可是大有來頭,據說他自稱是來自道家祖庭無為觀,不僅通曉道經,還有一身修為,算命至今從未有過紕漏,簡直是神了!

  故而一時間經緯城中群起而動,家家戶戶都來找這位問虛道長算命,求姻緣的求財運的比比皆是,甚至連附近村鎮都受到影響,想要來一睹神仙真容。

  這天長街上排起了長龍,男女老少皆有,都等著那位問虛道長幫忙算算命消消災。

  沿著人群向前而去,只見得一位約莫四五十左右的長髯中年男子端坐於八仙桌前,身著一身寶藍色道袍,手掛拂塵,眉清目秀不露俗意,一看便是世外高人。

  此時這位問虛道長正在為一位求姻緣的小哥測算來世今生,只見其手指來回掐算,閉目沉思,最後在小哥期待焦急的等待下終於睜開眼,笑道:“恭喜恭喜,兩年過後就有一段姻緣上門,貧道就先祝賀你喜結連理了。”

  小哥當場大喜,急忙摸出一把銅錢放在八仙桌上,連聲謝道:“多謝老神仙!多謝老神仙!”

  說完趕緊起身離去,身後可還有一大幫人眼巴巴地等著呢。

  很快便有下一位婦人落座,問虛道長取過一旁茶水飲了一口潤潤喉,正當他將茶杯放下準備開口之際,忽然整個人一愣,神情顯得極為詫異,隨後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猛然站起,遙望東北,猶豫了一番,又伸出手指連掐帶算,最後心中竟然得到一個結論——東北處有莫大機緣!

  這還了得!

  不光是這算出來的結果,就連這卜算本身都讓他萬分惶恐。

  要知道,自從自己跟了師父學了這勞什子卜算之道後他就從來沒算準過一次,不光是自己,就連自己的師父、師父的師父、師父的師父的師父等等,從來沒有人一個算準過,虧得還佔著一個無為觀觀天一脈的名號,如今只要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勢力誰不知道你無為觀觀天一脈早已是名副其實名存實亡?

  觀不了天的道士還能算是觀天一脈嗎?

  張問虛早就憋著一肚子氣,憋了幾十年了從沒有揚眉吐氣過。

  但是今天這是怎麽了?心有所感,算有所出,難道真是有福星降世,壯我觀天一脈?

  一念至此,張問虛頓時眼露精芒,當下哪裡還顧得上什麽攤不攤子,立刻拔腿就走,還在排隊的眾人見狀頓時急了,紛紛大喊大叫地追著,想要將其留下。

  “哎呀哎呀,時不待我!時不待我!”

  張問虛甩了甩衣袖,匆匆避開追來的人群,不得已只能歎息一聲抖落出一張珍貴符籙夾在手指之間催動,隨後只見其整個人身形驟然加快,眨眼功夫便如幽影一般消失在了長街盡頭,隻留下眾人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紛紛回過神來,各自訕訕地離去,隻道是神仙有急事忙去了,攤子還在相信不久之後會回來的。

  ……

  轉眼間天色已暮,百裡遊溪正神色低迷地坐在馬車上,隨著兩位師叔輾轉去往下一處地方準備完成宗門傳下的任務。

  忽然間遠處飛來一隻數丈大小的大雁飄飄然落下,其中一位師叔趕緊拉住韁繩將車停在路邊,神情嚴肅地看著那隻大雁在一旁降落,而後從上邊跳下來一位面容古板的道士。

  兩位師叔跳下馬車,迎風站定,百裡遊溪從車廂內探出腦袋,怔怔地看著那位年輕道士緩步走來,雖說姿容尋常,但氣勢淡然從容,一看便知其修心有成。

  “貧道無為觀弟子吳果,見過幾位道友,此次唐突攔下幾位,是想問問有無看到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從此路過,女子頭戴白色鬥笠,男子拿著一把赤紅長劍,年紀都不大。”吳果打了個稽首,不動聲色地問道。

  聞言兩人對視一眼,想著之前發生的事,心中咯噔一聲,怎麽還牽扯上無為觀了?

  不過好在這二人都是清楚無為觀的名頭,根本不用吳果多說什麽,在稍作沉吟後便將前不久發生之事和盤托出。

  “從他們的路線來看,此時應該快到漁陽城了,不知道長尋他們是……”

  “多謝二位告知,不過此乃我觀中私事,不便透露,還請見諒。”

  說完,吳果再次見禮,後退一步身形翩然一躍,便又重新踏回大雁背上,手中掐出印決,乘著大雁向北方追去。

  百裡遊溪扯長了脖子看著那北去的大雁,早已愣住了神,他的兩位師叔皆是搖搖頭重新回到馬車,這種事顯然不是他們所能夠插手的。

  “師叔,無為觀是什麽地方?”

  片刻後,回過神來的百裡遊溪忽然出聲問道。

  其中一名師叔沉默了一會,而後才說了六個字:“天下道統祖庭。”

  聞言,哪怕百裡遊溪再怎麽不聞世事沒有見識,也知道這幾個字的含量,於是又是幽幽一歎,這世界當真遼闊得很呐!

  ……

  即將夜幕,寧懸和陸道止緊趕慢趕終於是趕在城門關閉之前進入了漁陽城之中。

  此番好歹是進了大城市,自然不好再在街邊風餐露宿,於是寧懸終於是大發慈悲拿出了一點銀兩選了家稍小的客棧,安排了兩間房兩頓飯。

  客棧位於一排商鋪民宅之中,其內的裝潢可謂精美典雅,環境舒適怡人,這讓第一次住店的陸道止倍感新奇,於是在用過還算不賴的晚飯後便要了桶熱水,此時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澡盆裡,整個人頓時猶如羽化登仙,就連寧懸隔著一間房的牆叫他也隻當做聽不見。

  “叫你呢,怎麽聽不見?”

  哐當一聲,房間門直接被寧懸一把推開,陸道止就這麽四仰八叉地躺在澡盆裡,與之四目相對。

  屋子裡的時間足足凝滯了有數息,寧懸仿佛成了一尊靜止的石雕,陸道止嚇傻了,趕緊把自己縮成了一坨。

  沒有想象中炸開天花板的尖叫,也沒有轉身就走的嬌羞或不堪回首的憤怒,有的只是寧懸回過神來後平靜從容地後退關上門,腳步清脆地返回自己房間,中間沒有發生任何事。

  這下倒是陸道止有些不知所措了,好在澡盆夠深,重點部位應該沒有被看到,但這也很尷尬了,明天該怎麽面對?

  再說她反應怎能如此平淡?難道該尖叫的應該是我?

  陸道止完全迷茫了,躺在澡盆裡胡思亂想,隻覺得哭笑不得。

  算了,再怎麽說也是她的錯,吃虧的可是我,誰讓她進來不敲門!

  於是夜幕降臨,誰也沒有先睡著,兩個人都在想著方才那一幕,輾轉難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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