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決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一醒來卻記不清到底夢到了什麽,隻依稀感覺到大概是個噩夢。
他半夢半醒之間呼喚著熟悉的名字,用手在床上左探右探卻摸了個空。
“小琪..小琪...
這是幾點了?”
魏決勉強的睜開了眼睛,發現床上只有自己一個人。
他摸了摸有些腫痛的頭,隨後又摸出了放在枕頭旁邊的手機。
“沒電了?”
摁了好幾下電源鍵可手機始終是黑屏狀態。
“昨天睡覺前好像充過啊,怎能沒電呢?”
窗簾還是拉著的,能看到隱約有些光透進來,讓房間顯得沒有那麽黑暗。
這光與往常相比有些泛紅,但是魏決並沒有注意到這些。
他坐了起來,看向旁邊床頭櫃上擺著的鬧鍾。
鬧鍾上的熒光綠色數字顯示現在的時間是“17:32”。
“17點32...15點!下午五點半了?”
魏決看到時間先是嘟囔了一句,然後馬上意識到了不對,連忙從床上蹦了起來,剛剛還有些迷糊的大腦瞬間清醒。
“完了,完了,今天答應小琪要出去玩的啊,怎能睡過這麽長時間....”
他從旁邊的小凳子上拿起被蘇琪疊的整整齊齊的衣服,忙手忙腳的穿了上去。
“老婆!老婆!我不是故意的啊!”
他邊穿衣服邊喊著,試圖解釋一下。
見沒有回應,魏決穿衣服的速度更快了。
完了完了,這肯定是生氣了。
“老婆!老婆!我真不......”
魏決剛剛穿好褲子就一邊套著衛衣一邊往外走,可就在他拉開臥室門後卻直直的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這一幕在魏決許多年之後還記憶猶新,並且常常出現在噩夢之中。
魏決的家並不大總共就70多平米一室一廳,這房子是兩口子合起夥來用幾年的積蓄付了首付貸款買下的,雖然房子不大,但是地段還行,再加上兩個人不打算要孩子,所以在南方二線城市也是足夠生活了。
臥室的外面正對著客廳,只見平時那被收拾的異常整潔的客廳此時卻可以用滿目瘡痍來形容。
玻璃製的茶幾碎了一地,原本茶幾上擺著的東西散落在各處,電視機好像是被某物撞擊了,整個都裂成了兩瓣,牆上的牆紙有著許多處破損,還能看到一些黑色的擦痕以及血紅色的斑點,地上則留著許多黑紅色的痕跡以及已經凝固的血液幾乎沒有一處乾淨的地方,房子的大門此時也是打開著的,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看到這一幕,魏決雖然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麽,但還是連忙地向著大門衝去。
“蘇琪!蘇琪!”
魏決衝進樓道,大喊著蘇琪的名字,卻沒有聲音回應。
著急的他拍打起了住在自己旁邊的那個住戶家的門。
“咚咚咚”
那戶人家沒有任何反應。
魏決又敲了第三家住戶的家門,也同樣沒有聲音傳出。
“我.....打電話....報警..”
遇到這種事情魏決有些不知所措,現在他能想到的最好辦法就是報警,
他用自己那顫抖的手摸了摸褲兜這才想起來剛剛出來的太著急了,他的手機還留在床上。
魏決又焦急的跑回了房子,剛進門就看到了正對著門的陽台。
他看到了一幅打破他快三十年認知的畫面。
原本應該湛藍的天空此刻卻變成了暗紅色,白色的雲朵也隨之泛出詭異的紅色,遠處有許多黑色的濃煙緩緩上升,他甚至還看到了對面的那棟樓出現了一個大裂口。
“這...這....”
沒等魏決反應過來他又在遠處看到了一個巨大的身影,好像有著三四層樓那麽高,在那裡慢慢的移動,只是離這裡太遠無法看清楚到底是什麽。
魏決慢慢的一步步向前走著,他注視著遠處,嘴唇顫抖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沒走了幾步,魏決的余光又注意到在臥室的左邊有一個“人”,他佝僂著頭靠著牆坐在地上,身上披著原本在陽台上晾著的被單。
剛剛出門太過於著急魏決並沒有往左邊看也就沒有看到。
“蘇琪!”
魏決顧不上再去看窗外的“景色”,他幾步就跑到了那個“人”的面前,用手把她的頭抬起,觸感冰涼,一具令人窒息的面容出現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張詭異的臉龐,整張臉的骨頭凹凹凸凸的,鼻子碩大,兩隻眼睛的眼皮腫脹不堪,將眼睛都遮蓋住了,隻留下了一個小縫,嘴巴則異常巨大,好像要把整張臉都撕裂開,某種透明粘稠並且散發著惡臭的液體從嘴裡流到了地上。
“啊!”
魏決被這張恐怖的面容嚇的坐倒在了地上,隨後他顫顫巍巍的用手試探了一下這個人的鼻息。
“死..死了..”
沒有呼吸,臉都是冰冷的,雖然魏決沒有見過死人可這些明顯的“特征”也都足以讓他判定這個人已經死去。
魏決細細的觀察著這具屍體,初見的震驚過後他的心中又浮現出了一股不詳的預感。
“不會的...不會的....”
將屍體身上的被單拿開,魏決看到了一件異常熟悉睡衣,雖然這件衣服變得破破爛爛的,但是他還是一眼就看出這是蘇琪一直穿著的那件。
心中那不詳的預感成為了現實,魏決就好像失去了所有氣力一般的靠在了那個屍體身上,他伸出雙手緩慢的抱住眼前的屍體。
魏決的大腦像是失去了思維,無數的想法從心裡升起卻都沉寂在了腦海的深處,沒有一點點反應。
一點點哭聲傳出並逐漸變大。
魏決抱著蘇琪的屍體痛哭了起來。
這短短的十幾分鍾帶來的衝擊是異常巨大的,魏決完全無法接受眼前的局面,也沒辦法承受住這樣的打擊。
時間一點點過去,大概過了幾分鍾,魏決聞到了一股異樣的清香,這香味在腥臭的空氣中顯得是那麽的特別,將他的思維從腦海中拉出。
他止住了抽泣,驚訝的看了看四周,然後發現自己懷裡那具蘇琪的屍體正在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只見這屍體慢慢的變成了金色的光點,上升擴散,隨後就消散在了空氣中,隻留下地上那破舊不堪的睡衣。
“這....”
魏決愣在了原地,無法理解面前的景象,就像是他無法理解現在的一切一樣,又有超出他認知以外的事情發生了。
這世界經歷了什麽?蘇琪遇到了什麽?客廳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蘇琪的屍體會消散,為什麽自己會對此一無所知?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魏決的大腦不斷地飛速運轉,他不斷的撕扯著自己的頭髮,力圖讓自己變得清醒一些。
隨著他不斷的思考,無數的念頭與思緒交織在他的腦海裡,這些東西不斷的變大,變得腫脹,似乎要把他的大腦撐爆了。
“啊!”
魏決大吼了一聲,他雙拳緊握,兩隻眼布滿了血絲,額頭上的青筋也變得粗大。
在嘶吼完之後,他慢慢的站了起來,隨後一句話也不說一搖一晃的向著臥室走去。
他拿起了放在床上的手機,然後走到另一邊插上了充電器。
手機沒有反應。
魏決又走到門口摁了摁臥室燈的開關。
也沒有反應。
這裡停電了。
世界都變成這樣了沒電倒也算是意料之中。
魏決輕笑了一聲,然後就放聲大笑,就這樣笑了幾秒鍾之後他躺倒在了床上。
他用力的閉上眼睛然後又睜開,隨後便坐了起來茫然的看著周圍,看著這還顯得“正常”的臥室,看著床單的褶皺,看著周圍的一切。
明明這裡是這樣的熟悉,可外面卻變得那樣的陌生。
他無法思考也無所適從,不知道該如何做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幹什麽。
就在這時候,屋外傳來了腳步聲。
是什麽人?
魏決在聽到了之後就躡手躡腳的走到了臥室門口,一點點向外看去。
在屋外好像有一個人,可走路的姿勢卻很奇怪,像是瘸了一條腿一樣。
就在魏決打量的時候,那個“人”好像是看到了魏決。
“啊!”
它大喊了一聲,並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向著魏決衝來。
魏決看到這一幕連忙將門關上,那個人的速度極快,就在門剛剛關上的時候它已經到了門的對面。
“咚!”
那個人直接撞到了門上,它撞門的聲音很大,並且帶有著巨大的力量,雖然門已經關上了卻還是震的魏決的手臂生疼。
魏決用吃奶的力氣抵著門,一點也不敢松懈。
可對面的撞擊也沒有停息,一輪又一輪的碰撞使得門上出現了裂痕,門框周圍散下了白灰。
這怪物到底是什麽?
魏決在關門的那一刻看到了那個人的臉,那人的臉就跟蘇琪的一樣,同樣的異常可怖。
就在魏決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門對面的碰撞停止了,外面變得一片寂靜。
“快出來!”
在魏決猶豫不決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人的喊聲。
是陷阱嗎?
可剛剛那個怪物明顯沒有思維,也不可能想出這樣的方法。
“魏叔叔快出來!我是李華,住你家樓下的那個,上個星期咱們還見過!”
聽到這些,魏決也聽出了外面那個人的聲音。
在魏決樓下住著一個喪夫的女人劉菲,她獨自帶著自己的孩子住在這裡,她的孩子叫李華,就是現在外面的那個人。
劉菲的哥哥在他們小區的物業公司工作,以前魏決去那裡辦事的時候就遇到過娘倆,後面上下樓時也經常碰到。
在房子剛裝修的時候魏決帶著蘇琪去跟他們家打過招呼,雖然不是多麽熟悉,但也不算是陌生人。
“快出來幫忙,我快堅持不住了!”
魏決聽到外面的話趕忙打開了臥室門。
門外,剛剛撞門的那個怪物保持著一種準備撞擊的姿勢一動不動,李華則站在進門處伸著手像是在發功似的一動不動。
“這...你...”
魏決看著眼前詭異的一幕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快去拿你廚房裡的菜刀去把它砍死!砍頭就行!快!我快控制不住他了!”
“?”
看著魏決沒有動作李華又連忙說道。
“快啊,再過一會怎倆都得死!”
魏決本想繼續問下去,可得知這個怪物馬上就要恢復行動了,他還是趕忙去廚房拿出了菜刀。
現在顯然不是婆婆媽媽的時候,魏決深吸了幾口氣拿起菜刀就對準怪物的頭就砍了下去。
菜刀沒有受到多少阻力就將怪物的頭砍了下來,一股巨大的泛著黑色的血從脖子處噴出, 一些還濺到了魏決的身上。
此情此景讓魏決感覺到自己的胃一陣痙攣,他丟掉了菜刀跑去廁所吐了起來。
少傾。
看著魏決快要將膽汁吐出來的模樣,李華也沒有說什麽,只是從冰箱裡拿了一瓶水給魏決送了過來。
魏決擰開蓋子漱了幾口後又大喝了幾口水,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自己現在特別的渴。
看著魏決的樣子李華若有所思,隨後便問道。
“魏叔叔這些天一直都呆在屋子裡嗎?”
這是什麽意思?聽到李華問這個魏決有些摸不到頭腦。
“我昨天還在上班啊,今天一起床就碰到了這些,對了,你知道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麽嗎?為什麽外面變成了這樣,還有這怪物又是怎麽回事?”
魏決的一大堆話讓李華有些發蒙,他理了理思路好像才理解魏決說的話的意思。
“今天是幾號?”
“今天是4月13號啊,怎麽了?”
聽到魏決的回答,李華明白了事情的關鍵。
“其實今天是4月17號,你不會一覺睡了5天吧。”
“不可能啊,怎能是17號呢?”
魏決起身走出了廁所,目光掃了一眼客廳的牆壁,他看到牆壁上掛著的表還是完好的。
走近一看魏決看清了表盤下邊的小數字,那裡寫著的正是“17”。
“這...”
“看來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那就讓我跟你說這些天發生了什麽吧。
這個世界在13號的上午崩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