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喬定隻覺得眼前的男人，化為一頭饑餓的凶獸，惡狠狠地打量著自己。

　　似乎是在判斷，究竟要從什麽位置，把喬定給吃的一乾二淨！

　　這眼神，可不是一個人能夠流露出來的。

　　“小哥！”

　　可從對面這個人皮怪物的嘴裡，喬定聽見了鐵片交錯的嘶啞聲。

　　他大概是在叫喬定，那一雙逐漸爬滿漆黑的眼瞳，無聲無息地落到了喬定的身上。

　　妖魔的特征，已經開始在他的身上展現出來。

　　“你放棄做人了?”

　　喬定倒是不懼，他在察覺到蘋果的問題之後，就已經意識到了，這一次的事情，很可能就是有人變作了妖魔！

　　這樣一來，一切都可以解釋清楚了。

　　難怪僅僅幾天時間，這人的力氣就變得這麽誇張，甚至就連喬定在接手的時候，都感覺到了沉重。

　　現在看來，那時候分明還沒有接觸到能夠轉化的蘋果，而現在，分明已經得到了這些東西，而且已經轉化成功······

　　也不算是吧。

　　喬定掃了一眼劉長，這人的手腳依舊是人模人樣。

　　很顯然，妖魔轉化的程度不夠，大概就只是有個面子，沒有裡子。

　　“人?什麽是人?”

　　劉長嗤笑一聲，氣氛頓時哲學了起來。

　　他看著喬定，臉上浮現出滿滿的譏諷，但眼底閃過的暴虐和殘忍，卻印證了他的本性，是個惡劣到了極致的混球。

　　喬定沒興趣去聽一個混球的死前自白，提著劍的手指微微顫動，似乎下一秒，就要撲出去！

　　只是下一個瞬間，來自男人的話，硬生生地讓喬定停下了動作。

　　“從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和它，是一樣的。”

　　劉長上下打量著喬定，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給自己這樣的感覺，但在劉長的眼睛裡，喬定的特殊，就像是第一次看見自己夢寐以求的畫卷一樣。

　　他們一樣的神秘，一樣的不可捉摸。

　　如果硬要說有什麽地方不一樣，那大概就是，妖魔是神秘的、詭異的，是無比饑餓的，它們的貪婪，正如所見所聞一樣，不帶絲毫遮掩。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則更像是憤怒的火焰，在一片漆黑裡獨自燃燒，寂靜得幾乎聽不到火焰舞動的聲音。

　　但當他暴怒的時候，火焰將化為熔岩，化為天火，一舉吞沒所有的宵小！

　　這種本性，只有劉長這樣剖析過人類的人，才能看出來。

　　這是喬定的本性，壓抑在表皮之下的，不可抑製的本性。

　　劉長清楚，這種本性，絕非一個人能擁有的，而最接近喬定本質的東西，就是他身上的妖魔！

　　“我和妖魔一樣?你在說什麽。”

　　喬定嗤笑一聲，對於劉長的說法不屑一顧。

　　他怎麽可能和妖魔一樣呢?

　　雖然曾經獵殺過很多的妖魔，但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對自己這麽說。

　　“我一直有個疑問。”

　　劉長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所以到了這個地步，他依舊在說些什麽。

　　大概是因為在場只有喬定一個人聽自己說話，所以他才接著說道。

　　“人類的歷史，伴隨著鐵與血，一場戰爭可以殺掉幾千甚至幾萬人，而且這種死亡，貫穿始終，也許永不停歇。”

　　劉長深深地看著喬定，手裡攥著的水果刀悄悄地壓在腿上。

　　他對於喬定非常的感興趣，所以願意和他多說些什麽。

　　“比起那種死亡，我到現在為止，其實也不過只是殺了十幾個人而已，就是這樣，竟然要被追捕，甚至還要被判死刑，你覺得，這合理嗎?”

　　劉長看著喬定，就像是在看這個世界的異物一樣。

　　忽然抬高的音量裡，多出來的，是凶狠和譏笑。

　　“我不過是在重複人類歷史罷了，人類本來就是喜歡自相殘殺的動物，霸凌、傷害、殺人······可為什麽，別人要這麽克制自己本能?比起他們，我才更像是人類吧?”

　　說著，他似乎有些暴躁起來，指著背後的木屋，大聲說道。

　　“那些家夥無視了自己的本能，反而對我窮追不舍，甚至還要將我抓起來吊死，喂喂喂，這不合理吧?”

　　喬定心如明鏡，只是一句話他就知道，對方說的，應該是追捕劉長的警員。

　　而他們現在，很顯然都已經死掉了。

　　“原本我也以為，這才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我，可直到這裡我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像你一樣的家夥，藏在我的身邊啊！”

　　劉長發出了慘烈的笑聲，這聲音，就像是發覺了這個世界最本質的秘密一樣，變得肆無忌憚和期待了起來。

　　他抬起手來，指著喬定，眼底閃爍著的火焰，仿佛蓬勃燃燒了起來。

　　“你們這樣的怪物存在，你們殺人、吃人，你們重複著人類千年以來做的事情，這和我所做的，有什麽區別！?”

　　劉長看著喬定，表情逐漸變得貪婪。

　　直到這個時候，喬定才算是搞明白，劉長究竟在想什麽。

　　他盯著喬定，語調忽然慢了下來。

　　“曾經，我試著考慮過這樣的事情，我殺死的人，他們真的死了嗎?還是說，他們依舊存在於肉體裡，只不過，肉體不再受控?

　　所以我做出了一個決定，那就是把肉吃掉，消化它們，感受那些被我殺死的人，他們的存在······沒想到，他們竟然真的混入我的身體裡。”

　　“變態嗎?”

　　喬定冷笑一聲，語氣不屑。

　　劉長這樣的人，幾乎不需要喬定去下定義，這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大變態。

　　但他絲毫沒有受到喬定的影響，甚至慢慢地給喬定剖析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明白了一件事······我想，吃掉你，變成你。”

　　劉長的嘴角越扯越大，露出的森白牙齒，帶著令人不適的寒意，混入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

　　喬定抖了抖劍身，鋒利的劍刃，撕開黑夜的序幕，直指劉長，隨著劍尖而遞出的，還有一句話。

　　“嘰嘰歪歪廢話一大堆，要不是為了看清狀況，我才不聽你廢話。”

　　喬定嗤笑一聲，提著劍，直直地朝著劉長刺了過去。

　　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準備和劉長多說什麽，一直都在觀察劉長的狀況，確定他現在究竟是妖魔還是人。

　　最終得出來的結論只有一個， 那就是，不管他是人還是妖魔，今夜，都必死無疑。

　　“你這樣的怪物，原來也這般無趣啊。”

　　劉長盯著喬定，半晌之後，才慢慢地把心裡的話，說了個清楚。

　　喬定老生氣了，怪物長怪物短的，他利用了妖魔的能力回到這個時間點，可能也會導致自己出現一些問題。

　　但那個時候的喬定可是要死了，哪裡顧得上這些。

　　現在被人一口一個怪物叫的心態發炸，毫不猶豫地一劍塞了過去。

　　劉長雖然只有妖魔的面子，沒有裡子，但好歹也是吃下了好幾個蘋果的人，一身蠻力確有提升，身上剛剛被喬定切出來的傷口，此時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

　　只見他從口袋裡又是取出一把水果刀，放在指尖揮舞一圈，繞著手指縫隙裡舞出花來，這才朝著喬定丟了過來。

　　喬定一個側身避過一刀，身軀不停，繼續朝著劉長壓來。

　　卻不想下一刻，劉長這邊，又是從口袋裡拍出兩把水果刀，一股腦朝著喬定丟了過來。

　　喬定依舊不慌張，雖然天色依舊很黑，周圍也不熟悉，但喬定憑借著經驗，躲開了這兩刀。

　　雖然拖了一點速度，但比起在黑暗裡茫然無措，還是現在要更加的舒服。

　　只是就在他的劍，距離對手不足一丈的時候，劉長動也不動，只是從懷裡掏出了十把水果刀。

　　“苟東西，你是去搶超市了吧?”

　　喬定眼角一抽，這麽多水果刀，這廝究竟是怎麽把他藏起來的，就不怕自我閹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