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萊昂。”這位獸面人用純正的人類語言說道,“我希望你過得愉快。你幾乎讓我損失了一隻牡鹿。”
“我還好,但是你幾乎讓世界損失了一位學者。瞧瞧那個女孩,她差點兒被你嚇死了。”
“真抱歉,小姐。你把我當成了誰呢?食人巨魔?”
“啊?”斯黛拉有些氣結。對方走得更近了,這時斯黛拉意識到他實際上就是一個人,只不過胡須濃密蓬亂了些,頭髮粗糙且長了一些。
“她是個受過教育的年輕人,”萊昂介紹道,“她的那張兩千年前的地圖說沒有人居住在巨劍林裡,所以你除了是食人巨魔之外還能是誰呢?”
大胡子坐在鞍上微微一傾身,算是鞠躬。
“亨利·亞當斯,願為您效勞。”他自我介紹說。
“是亨利爵士。”萊昂強調道。
黎明聖像在斯黛拉的地圖上同樣也找不到任何影子,但它就如同夜裡的每道陰影一般實實在在。
“是五百年前修築的。”當他們終於到達山頂要塞時,亨利爵士這樣解釋道,語調依然憂鬱,“他們說授意建造要塞的那個國王是個瘋子,建了據點要塞卻不用來對付敵人,而去防備什麽幻靈和另外一些死去的東西。現在那只不過是皇家的一間山林小屋。”
朦朧的月光中,斯黛拉只能辨清大致的輪廓,不過僅從輪廓他便看出,那的確像是出自一個瘋子之手。它並不大,卻聳立著詭異的尖頂,還有一些莫名的角塔,毫無協調感地兀自突出。
“我開始懷疑,說不定那國王根本就沒瘋。”亨利補充道,聲音小了些。
“你是什麽意思?”萊昂·卡洛斯問道。
“這兩人怎麽處置?”亨利避開話題。
“需要一間牢房,”萊昂說,“等待團長的審判——呃,他是下個月來吧?”
“我們是無辜的!”弗蘭克虛弱地宣稱道。
亨利鼻子裡哼了一聲:“我還得把他們喂到那個時候?”
“隨你便好了。我都差點把他們丟了喂狼,不過我猜他們可能會乖乖地回答幾個關於其他事件的問題。”
“其他事件?”亨利說,“不管怎樣,萊昂,你來了我很高興。謝天謝地你回應了我的召喚。”
“你的什麽?”
“布萊恩。我讓布萊恩去找你回來。”
“布萊恩?我從沒見過他。什麽時候的事?”
“十天前。我讓他去雄蜂村。”
“謔,他肯定沒找到我,但也沒聽說他留過任何話啊。”
他們走進一座狹窄的塔,穿過一個逼仄的小庭院。在此,亨利把兩名囚犯和馬匹交給了一個名叫艾恩的壯漢。他們繼續往裡走,到了一個黑漆漆的大廳,裡面的布置一如尋常的鄉村風格。斯黛拉注意到那些架子,每隔四五個才有一個裝有火把。一個老仆人,穿了白黃相間的製服,過來給他們請安。
“打獵的收獲怎麽樣啊,閣下?”他問。
“途中折了回來,”亨利爵士說,“因為碰到了一位老朋友。能不能叫希茜找點東西來把這張老餐桌裝飾一下?”
“我想她很快就能辦好。卡洛斯先生,很高興見到您再次光臨。還有這位年輕的小姐,歡迎光臨我們的黎明聖像。”
“我也很高興,哈蘭。”萊昂回答道。
“謝謝你。”斯黛拉應付道。
“我這就去為你們取一些奶酪來。”
“謝了,哈蘭。”亨利爵士說完,老仆就告退了。他轉向斯黛拉:“歡迎光臨威廉陛下的獵遊落腳處,也是整個王國最最窮困潦倒、吃力不討好的男爵的領地。”
“我們的東道主在宮廷上稍微有些失寵。”萊昂解釋道。
“天空也稍微有點藍啊。”頭髮蓬亂的騎士回答道。在有光的地方,他一點也不讓人感覺害怕;他看起來憔悴、悲哀,而且蒼老。“萊昂,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吉普賽人離開了森林。”
“我已經見過他們了。苔絲告訴了我很多事。”
“不只是那些敞篷車露營者。所有人,所有的吉普賽人都離開了。”
“那敢情好。團長二十年前就在想方設法要把那些吉普賽人趕出森林,現在他們竟然乖乖地自己走了?真難以置信。你能確定?”
“他們自己跟我說的。而且還警告我也離開。”
“警告你?”
亨利的臉上掠過一絲疑惑,他問:“如果布萊恩並沒找到你,那你為何要來呢?”
“在雄蜂村,有個男孩子闖到我面前來,聲稱他所有家人在塔夫河畔被穿著巨劍團衣服的人所殺,我就為調查此事而來。在路上碰到了這個女孩,還有綁架他的幾個人。因為沒法兒把他們拖來拽去的,所以便帶他們來老朋友你這兒了。”
“塔夫河畔!原來又有一案。”
“你是什麽意思, ‘又有一案’?”
“離我這裡兩裡格遠的南方,有一個伐木場,殺得只剩一人。我們二十天前發現了他們的屍體。另外,一些鐵匠在去帝都的路上,也同樣被害,有十人之多。”
“他們有沒有團長的通行許可?”萊昂問。
“一個也沒有,都是不法入林的。”
“這麽說來,有人在替我乾活兒啊。”
斯黛拉再也忍不住了:“那就是你的工作?謀殺伐木工?”
“不是我想殺,斯黛拉,是帝國的法律。巨劍林是我們團的私有領地,除了我們外只有皇室有權進出。如果對每個人都開放的話,你認為撐得了多久?恐怕過不了多久,這林子便是捕獸者、燒炭工、伐木工和自耕農的天下了。”
“可那是謀殺啊。”
“斯黛拉,我們不殺伐木工,除非他們主動找事,而且有時候即便他們要動手,我們也不會殺他們。我們隻拘捕他們,把他們關在某個地方,等候團長的審判。絕大多數情況下,通常只是把他們嚇走。我剛才想說的只不過是那些被害者的相通之處,首先,他們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可是,布萊恩失蹤了,”亨利說,“他是我的人。雖然我可能是王國裡最不受恩寵的人,但我仍然握有留守這裡的特權,仍然有權跟我的家人在一起。”
這時哈蘭進來了,奉上一個盛了烤肉的大瓷盤、一罐葡萄汁和幾個杯子。斯黛拉忽然感覺饑腸轆轆。她先文質彬彬地吃了一小塊柔嫩多汁的烤肉,隨後便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