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老者點頭答應,呂小飛不敢耽擱,快步走上前去,一手將老者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手環抱住老者的腰部,將受傷的老者撐在自己的身上。雖然呂小飛現在只有十歲,但他每天會幫爺爺奶奶做很多農活,再加上經常出來砍樹,所以相對其他同齡的孩子來說身體並不弱,此時支撐起老者的身體,雖然有些費力,但也勉強能夠前行。
呂小飛攙扶著老者艱難的從這條乾涸的水溝中爬了出來,朝著小塔村的方向一步步的走著。此時天邊的太陽已經完全落入了地平線中,四周變得黑暗起來,使得原本就不太好走的小路變得更加艱難。在平時這段路呂小飛只要走十分鍾左右,今天他們卻足足走了半個多鍾頭,才遠遠的看到村邊的那堵有些破損的矮牆。
“老伯伯,再堅持一下,繞過前面那堵牆,就到村子了。”呂小飛抬手擦了擦頭上的汗,氣喘籲籲的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撐了撐老者的身體。
那老者看出呂小飛雖然身體還算強壯,但畢竟只是個孩子,與成年人相比自然是單薄了許多,撐著自己這麽久,已然十分吃力。老者強提起精神,默默的運轉著體內的氣息,盡量減輕自己壓在呂小飛身上的重量。
“到了,從這裡轉過去,就能看到我們村子的那座小塔,小塔前有一塊空地,我家就在那塊空地旁。”走到牆邊,呂小飛大口喘著粗氣,雖然有些累,但他卻顯得很是興奮,想想自己今天救了一位受著重傷的老伯,以後就可以在別的小夥伴面前炫耀一番了,看以後誰還敢說自己弱。
老者自然不知道此時呂小飛心中所想,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剛要說話,突然,他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氣勢瞬間充遍全身,臉上露出警惕之色,一股森然的寒意從其身體周圍散發出來,使得四周的空氣似乎都降了幾度。
呂小飛微微打了個寒顫,但他哪裡知道這些東西,根本沒有多想,仍然自顧自的說道:“我家還養了一隻小黃狗,我叫它叫大黃,其實它才兩歲。”一邊說著,腳下卻沒有停頓,很快就轉過了那殘破的牆角,面前不遠處就是那座古樸的小塔。
“大黃可調皮了呢,它經常......”呂小飛的話說到這裡戛然而止,他的身體仿佛突然被石化了一樣,一動不動的僵直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全身止不住的在顫抖,臉上更是露出了驚恐與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張大了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當呂小飛和老者轉過牆角,在他們面前不遠處,就是小塔前的那塊空地。而此時,那塊空地上卻站著十幾個身穿黑色鬥篷的人,每個人的手中都提著一柄長長的彎刀,在月光的映襯下,閃爍出陰森冷冽的寒光。
而在他們的周圍,橫七豎八的躺著滿地的屍體,呂小飛不知道他們是誰,但他知道地上的屍體,那是小塔村的村民,是撫養他長大的親人,是和他一起玩耍的小夥伴,是拿著掃把追著他滿村跑的張嬸,是......他看清了,那個跪在地上,頭髮被其中一名黑衣人抓在手裡的老人,那是他的爺爺。
“爺爺!”呂小飛突然嘶吼起來,發瘋似的向著爺爺狂奔而去。
爺爺似乎聽到了呂小飛的喊聲,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和擔憂,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呂小飛大喊道:“小飛,快......”
那個“跑”字還沒有喊出來,身後的黑衣人便一刀割斷了呂老漢的脖子。
鮮血瞬間噴射而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慢慢的,呂老漢的身體癱軟了下去,臉上流露出不舍與絕望,目光緊緊的盯著幾十米外的小飛,就這麽無聲的倒了下去。
“不!”看到面前的景象,呂小飛的心似乎被狠狠的插了一刀,他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那是他的爺爺啊,那是從小把他撫養長大,教他識字的爺爺啊,那是在他無數次犯了錯誤,無數次站在他面前為他解圍的爺爺啊!
呂小飛趴倒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一隻手拚命的向前伸著,似乎想要抓住什麽,但卻什麽都抓不住。他忽然感覺眼前有些模糊,他覺得周圍的一切是那麽的不真實,此時他聽不到任何聲音,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就這樣,他沉沉的昏了過去。
......
不知過了多久,呂小飛感覺身體內有一股暖流在不斷的流動,那股暖流在他的身體和四肢不斷的遊走著,說不出的舒爽。
他漸漸睜開雙眼,大腦一片空白,似乎做了一個長長的夢,他的頭有些痛,痛的他不禁輕輕呻吟了一聲。他輕輕晃了晃頭,讓瞳孔能夠更好的聚焦眼前的景物。而映入眼簾的,是漆黑的夜空,他能感覺到自己是平躺在地面上的,背後硬硬的石板硌得他很不舒服。
他緩緩向右側轉過頭,看到一片紅光,那似乎是火焰在跳動。他又緩緩將頭轉向左側,隱約看到一個身影坐在他的身邊,一隻手放在他的胸前,奇怪的是,他的手正微微散發著白光。
“你醒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傳進呂小飛的耳朵,蒼老得不像是人類的聲音,那聲音似乎沒有任何生機,讓人聽了有種失去所有希望的感覺。
呂小飛瞬間清醒了過來,他記起了這個聲音,記起了他暈倒前發生的事情,他立即撐起身體,搖晃著站了起來,眼神不斷的四處張望,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片火光當中,熊熊燃燒的火焰照亮了整個夜空。突然,呂小飛迷茫的雙眼重新聚焦,他似乎找到了方向,拔腿就要衝過去,可他的手臂卻被緊緊的抓住,使他無法前進半步。
“你放開我,放開我,爺爺......爺爺......”呂小飛絕望的嘶吼著,掙扎著,但抓著他的那隻手卻像一把鐵索般牢固,任憑呂小飛如何掙扎,卻沒有絲毫松動。
“小飛,不要衝動......火......火太大了。”老者雖然用力的抓著呂小飛,但他的身體已然油盡燈枯,此時他面如死灰,氣若遊絲,只是強提著一口氣,勉強將昏迷的呂小飛喚醒,他不能讓呂小飛衝進火海送死。
呂小飛大聲哭喊著,身體再次癱軟下來,緩緩地坐在地上。老者並沒有說話,他虛弱的坐在呂小飛身邊,輕輕的撫摸著他的後背。半晌,呂小飛的哭聲漸漸小了下來,變成了無聲的抽噎,老者看到呂小飛情緒稍微穩定,輕輕的歎了口氣。
“小飛啊,可憐的娃娃......你......一定......很難過吧......但是......你要堅強......你還要......活下去......”說到這,老者重重的咳嗽了兩聲,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呂小飛立即轉過頭,淚眼婆娑的看向老者:“老伯伯,你怎麽樣了,你還好嗎?”
呂小飛不知道的是,在他昏迷的時候,發生了怎樣的事情。原來,這群黑衣人就是在找紅袍老者,他們一路追著老者到了小塔村,沒想到老者半路躲在了那條乾涸水溝的雜草叢中,躲過了黑衣人的追殺。
黑衣人一路來到小塔村,他們找不到老者,認為他一定是藏在村中的某處,於是就將村裡的所有人都抓到了小塔前的空地,質問村民老者藏在哪裡。村民沒見過老者,當然說不出來。黑衣人以為村民包庇老者,於是就開始殺人,想以此逼迫村民松口。
而就在此時,老者和呂小飛回到了村子,在村口剛好看到了呂老漢被殺的一幕。原本紅袍老者傷勢雖重,但以他的修為卻並不致命。然而他不能放任這群黑衣人濫殺無辜,可是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也敵不過十幾名黑衣人的圍攻,於是拚盡最後一口力氣,以犧牲自身生命為代價,用出了威力巨大的禁術,以同歸於盡的方式,將十幾名黑衣人全部滅殺。
然而,雖然黑衣人全軍覆沒,卻並沒能救出村裡的人,因為禁術威力巨大,老者又身受重傷,根本無法做到精準的操控,使得小塔村村民也受到了波及,導致全村都葬身火海,只有昏倒的呂小飛,因為在老者的身後,僥幸活了下來。
“小飛啊......我......我就快不行了......在我......死之前......我......有件東西......要托付......給你......你......一定......要保管好。”說完,老者也不等呂小飛答應,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了一把銀灰色的短刃。
“這件兵器.....叫做......天邪之刃......是......魔族至寶,這是一件......至陰......至邪之物......威力巨大…你要把它......藏好......千萬不要......不要讓任何人看到......如果讓......別有用心......之人......拿到此物......必將為禍人間。”
說罷,老者將天邪之刃塞到了呂小飛的手中,隨後,又將手伸入懷中,取出了一個散發著淡淡白光的銀球:“天邪之刃......是至邪之物......如果你......帶在身上......時間久了......會邪氣入體......影響你的......心智, 最終......墮入魔道,這個......叫做清心珠......是我宗秘寶......有辟邪......靜心之效,可以壓製......天邪之刃的邪氣......你帶在身上......和天邪之刃放在一起,切記......千萬不要讓任何人......看到天邪之刃......即使是你......最親近的人......切記......切記......”
說到這裡,老者的手漸漸垂了下去,雙眼也失去了神采,他盤膝坐在石板路上,表情十分寧靜,似乎了卻了一樁心願,他的身體也明顯的癱軟了下去,不再有一絲生機。
“老伯伯!老伯伯!”呂小飛再次嘶吼起來,他受不了這樣的打擊,一夜之間,仿佛整個世界都拋棄了他,就只剩下了他自己一個人,他還是個孩子,怎麽能承受的住這樣沉重的打擊,他傷心,更害怕,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爺爺沒了,奶奶沒了,張嬸沒了,小塔村也沒了,就連這個老伯伯也沒了,現在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了。
是啊,什麽都沒有了。呂小飛失魂落魄的倚靠在牆角不停的抽泣著,他將老者給他的天邪之刃和清心珠塞進衣服裡,然後就那麽靜靜的坐著,看著眼前的火光不停的跳動,偶爾有燒斷木頭的劈啪聲傳來,他就這麽雙眼無神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已經無法再流出眼淚,似乎所有的眼淚都已經流乾。就這樣無聲無息間,呂小飛漸漸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