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飛雪,如期而至。
如粗鹽大小,散落全城。
阿四瞅著這天,越瞅越怪異。
“不該飛雪時飛雪就算了,怎麽飛雪時還能看見漫天星星和月亮?”
黃生也覺得不尋常,只是眼下沒有心情關心這事。
他向身前天巡寺劍衛再次問道:
“楚大人,我們還是不能進去嗎?”
“黃縣令客氣了,我們奉命在此駐守,未得中正大人命令,不能擅入。”
“可裡面動靜都沒了兩三個時辰,本官這是擔心中正大人有什麽閃失。”
“這……”
楚輕也犯難。
按理說,這個時候是該進去瞧瞧情況;可中正大人的脾氣他們知道,貿然進去怕是少不了一頓責罰。
思量再三,楚輕還是做了決定。
“縣令大人,你我二人進去一瞧,若有情況,我再讓其他眾人緊隨其後。”
“此計甚妙!”
說乾就乾,兩人邁著大步就要進入院子。
然後,他們就瞧見李小魚一臉頹廢地站在門口。
“李捕快,你這是……”黃縣令先問道,畢竟是自己下屬,自己問合適些。
“奉秦大人口諭,讓縣令大人回去休息,天巡寺諸位大哥辛苦,還得在此駐扎一夜。”
黃生雖有疑惑,卻不懷疑李小魚話的真實性。
楚輕顯得謹慎,他抱拳問道:“李捕快,冒昧一問,如何證明是中正大人的口諭。”
“啊……這……共處一個院子,不能夠證明嗎?”
如此解釋,黃生覺得好笑;他特別想告訴李小魚一句,就天巡寺而言,別說共處一院,你倆就是共睡一床,人家該要證明還是得證明。
還好,院子裡傳來秦詞有氣無力的聲音:“照辦就是。”
“遵命。”楚輕退下。
黃縣令不著急,等楚輕走到一旁,他才盯著李小魚兩條自然垂下的胳膊。
“你這手?”
“雙臂脫臼……”
“臉上的淤青?”
“秦大人用碎石砸的。”
“你又惹到她了?”黃生著急,鬼知道這家夥又做了什麽惹得秦大人生氣。
真是嫌腦袋安在脖子上不舒服嗎?
“沒有,我只是睡過頭了。”
“???”
說得雲裡霧裡,黃生拚命搖頭。
不能再問,不能再問。
聯想到秦大人先前有氣無力的聲音,黃生非常怕自己知道了什麽。
轉身,走人。
晚走一步,都怕聽到什麽不該聽到的。
回到院子,李小魚直接對秦詞發難。
“有病吧你,我都什麽樣了,你還扔碎石砸我。”
“是你睡太死。”
“我TM那是昏迷,昏迷你懂不?”
難得秦詞沒和這飆髒話的家夥計較,只是解釋一句:“總得有人去阻止他們進來吧;你願意讓姐姐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去?”
“你不是人啊?”
“我沒力氣。”
“那是誰扔碎石砸我?”
秦詞自覺理虧,別過頭,不說話了。
一座院子,三個人,兩傷一廢。
她們兩人傷了,我廢了;胳膊脫臼,手骨斷裂,這不妥妥廢人?
李小魚坐到一旁,看著兩人,第一次以居高臨下的角度開口:
“說說吧,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這種態度讓秦詞感到不爽,再次別過頭,不理會這家夥。
顏舒倒是想說什麽,可話到嘴邊幾次,都沒成功吐出來;在她心裡,帶著些恐懼。
事情的真相她怕李小魚接受不了;更怕李小魚知道後,兩人再無以後。
“我現在胳膊脫臼,手骨斷裂,都淪為一個廢人,你們還瞞著我幹什麽?合著我白受傷了唄。”
秦詞心有不忍,顏舒面帶愧疚。
終於,秦詞先開口:
“姐姐,告訴他吧;有些事,瞞不了多久。”
“好……”顏舒含淚說道。
瞧她這副難受的模樣,李小魚心有不忍;可有些事,自己要是不問清楚,甚至都不知能幫上什麽忙。
於是,他板著臉,讓自己顯得強勢些。
“你已見過妖物,定然已經知道這世間是存在妖的,而我體內也有妖族血脈……”
顏舒重重閉上雙眼,睫毛在使勁抖動。
顯然,她內心不平靜,甚至都不敢見到李小魚聽到這話後的反應。
“以前我就納悶,舒舒你這麽迷人是怎麽回事,原來還真是迷人的小妖精啊!”
嗯?
這不著調的語氣,就是他的反應?
顏舒不知該哭該笑,複雜的情緒牽動著傷口隱隱作疼。
秦詞更是難受,嘴角止不住抽抽,腦子只剩下一句感慨:這家夥腦子一定有病!
本來緊張壓抑的氣氛被打破,顏舒接著往下說,語氣輕松不少:
“我體內並非全是妖族血脈,在我未曾窺天先天境界之前,妖族血脈一直被人族血脈壓製著,直到心魔出現,妖族血脈趁勢而起,才會有如今這般局面。”
“心魔?你……”
李小魚剛開口,秦詞便打斷他。
“姐姐,按理說你三年未曾受到妖族血脈影響,怎麽會突然出現這種情況?你可知道原因?”
被人插嘴是一件很難受的事。
李小魚瞪她一眼,她理都不理。
“三年前,妖族血脈首次發難,我靠著自跌境界,強行壓製才緩解下來;這三年我在雲柳縣基本上沒怎麽動用內力,只是昨晚為你疏通筋脈才耗費不少,可也沒有感覺妖族血脈蘇醒的預兆,哪知一覺睡下,竟被妖族血脈侵蝕。”
“這麽說還是內力消耗太多的原因?”秦詞追問道。
“不全是,我總感覺忽視了什麽重要的誘因……”
誘因?
秦詞在思考,李小魚在理線索。
顏舒卻抬頭望著漫天落雪,當那些細雪落在身上時,她冥冥中多了一種感應。
妖族血脈似乎在落雪影響下有了悸動。
“雪!是雪,這飛雪不對勁。”
秦詞率先反應,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抱著顏舒就進了屋。
反應很快,全然不顧自己傷勢。
留下李小魚目瞪口呆。
果然!
先前這家夥就是不想自己屬下看見她狼狽的樣子。
自己這臉是受了無妄之災啊。
等他趕到顏舒閨房的時候,門已經被出來的秦詞帶上了。
“什麽情況?”
“我給姐姐服了凝神丹,短時間內她不會有妖族血脈複蘇的跡象。”
“有這寶貝,你剛才不用?”
“在她狂暴的情況下,我能製服他喂下去,還是你能?再說了,這丹藥只能起到凝神靜心的效果,你當仙丹啊?”
“……”
李小魚決定不開口,多說多被懟。
沒空理會李小魚的秦詞隔空一抓,將半空飛雪凝成圓球懸浮在掌心之上。
借著天地感應,她明顯感受到這飛雪含著一股古怪的力量。
霸道、凶戾。
如今看來,此次西南之行,要面臨的問題還有很多。
李小魚沒安靜一會,見到秦詞沉默,還是忍不住開口問起來:“妖族都是殘暴的?”
“為何這麽說?”
“舒舒體內妖族血脈一覺醒就變得六親不認, 我才有此結論。”
“呵,你還會推論啊;妖族是不是皆殘暴我不好說,不過姐姐這種情況,主要還是因為心魔作祟。”
“又是心魔,她這心魔到底怎麽回事?”李小魚想要知道答案。
見這家夥上鉤,秦詞側臉望著他,臉上多了狡黠的笑。
“想聽故事啊。”
“還望秦大人如實告知。”
“聽說迎風樓有一種春風烈酒,只是這個時候想來是關了門,你有辦法嗎?”
明知故問!
就你和舒舒的關系,那春風烈酒和我什麽關系,你心裡怕是門清。
“有傷在身,怕是不妥吧!”
“江湖女兒,不拘小節。”
“秦大人,您是官府中人。”
“那本官命令你,取一壇來。”
得!全面被壓製。
李小魚只能是祭出殺手鐧。
“秦大人,你看我這手臂……”
話沒說話,只聽嘎巴兩聲,兩隻脫臼的胳膊完美接上。
你有這本事,你就不能早點幫我接上?
心裡越想越氣,李小魚再道:
“胳膊雖然接上,可我手骨……”
“你手骨怎麽?”
李小魚沒有回答,看著自己左右彎曲自如的手指,陷入到沉默裡。
見鬼了?
剛才明明斷裂的手骨什麽時候好了?
難道是因為它?
那樽三足青銅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