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沉,余暉將盡。
兩人坐在大堂階梯前,衣服亂糟糟,頭髮各自凌亂。
李小魚舉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做夾煙動作,隔空啄一口,感慨一聲:
“這個時候,差根煙。”
“煙是什麽好東西?”
“準確說,不能說是好東西。”
“那你懷念?”
“你不懂,事後一支煙,賽過活神仙。”
“……”
黃生確實不懂,反正這家夥嘴裡蹦出來很多話,他都不懂。
習慣就好。
抖抖灰塵,黃生長袖一揮:“不與你說了,本官回後院沐浴去。”
“給我也備一桶熱水。”
“笑話,本官一縣之長,憑什麽聽你的。”
李小魚握緊拳頭,準備再乾一架。
不知道為何,這兩日他感覺自己精力越發充沛,先前更是沒敢發揮全力。
總感覺自己稍加用力,能輕易把這家夥捶到見他太奶去。
黃生會懼?
胸膛一挺,目光帶著挑釁。
“不好啦!不好啦!”
兩人正劍拔弩張,就有人匆忙闖進來,瞧那緊張模樣像是有什麽大事發生。
兩人瞬間收了乾架的心思,黃生直接問道:
“阿四,究竟發生何事,你如此慌張。”
“打……打起來了。”
李小魚一聽來勁了,把剛卷下來的袖子再次擼起來:“什麽人膽敢破壞雲柳縣和諧縣城稱號,膽子肥了啊!告訴我,他們在哪?”
阿四目光憐憫地看了李小魚一眼,這讓李小魚心裡一愣,沒等問,就聽見阿四說道:
“你家。”
“什麽!哪個家夥這麽不怕死,去我家乾架;大人,支我十來人,我掃黑除惡去。”
黃縣令沒應承,阿四嘴快又說一句:
“是……是秦大人和顏小姐打起來了。”
李小魚以為自己聽錯了,再三確認後,他覺得是阿四看錯了。
兩人見面那般情意綿綿,都讓自己有做成小三的感覺,這能打起來?
再說了,一個病得躺床上,一個虛得躺床上,她們有那個精力嘛。
阿四見他還在發愣,忍不住催促起來:
“魚哥,你趕緊回去看看吧;聽那架勢,去晚了,怕是院子都被拆了。”
雖然疑惑,李小魚還是飛奔似地奔向院子。
黃縣令沒動,就安靜站在那,不知在等候什麽。阿四見狀,鬥膽一問:
“大人,我們不去看看嗎?”
“誒,你不懂,女人的事能不摻和就不摻和。”
“那可是秦大人。”
“……再等等,再等等。”
黃生也納悶啊。
這秦大人到縣衙後,就沒去過自己安排的別院;後來經過多方打聽,才知道她當晚就去了李小魚院子。
至於為什麽,鬼知道。
還在思考多久出發的黃縣令聽到阿四低聲說道:
“大人,您是不是收拾收拾再去比較合適。”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髒兮兮的模樣出去的確不妥。
一邊收拾,一邊笑道:“阿四,你知不知道我今日為何非要和他打一架?”
“卑職哪裡知道大人您想法啊。”
“我怕再不揍他一頓,以後沒機會了啊。”
阿四還是不理解黃縣令這想法,但是對方沒說,他也不敢主動問。
黃生嘴上沒解釋,心裡念頭卻更加篤定。
妖物往西竄逃而去,據天巡寺給出的答覆是不會再犯,雲柳縣又會恢復以前歌舞升平的日子;可李小魚未必會繼續做以前那個李小魚。
這兩日,他明顯感覺到李小魚有些不同了。
至少眼裡有光,不再如以往那般暗沉。
“他這樣的人,怎會偏居一偶,平凡一生了……走吧,我們也該去看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李小魚速度不慢,整段路程他都保持著衝刺狀態。
一路下來,小腹處一股暖流不停在四肢百骸流淌循環,而這是讓他不覺累的主要原因。
他很清楚這股暖流,便是武者所謂的內力。
只是此刻,他沒心思細細感悟內力給自身帶來的變化,心急如焚的他目光鎖定著已出現在視線內的小院。
院外聚集著不少百姓,個個爭當看客,有人踮腳尖,有人踩凳子,就是沒人上去勸架。
等李小魚擠開擁擠的人群才發現,自己院子四周竟有不少身著天巡寺黑色錦服的守衛。
自己能進去嗎?
李小魚心裡沒底。
可還沒等他跨出腳步,就已有人上前問道:“可是李小魚,李公子?”
“您哪位。”
“天巡寺劍衛,楚輕;李公子,還煩請你入院勸說兩位大人停手,再這樣下去,這院子怕是要毀了,到時候波及周邊百姓,難免引起大家慌亂。”
事情輕重對方說得很清楚,李小魚點點頭,卻還是有些顧忌:
“她二人實力不簡單,若我一人進去恐怕不一定能勸住,要不我們一起上?”
“這……李公子有所不知,中正大人已經下令,不準任何人靠近院子,請恕我無能為力。”
這叫什麽話?
不準任何人靠近,為什麽我可以?
我不是人啊!
李小魚知道這個時候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他也相信這二人就算再怎麽交手,應該不至於對自己下狠手吧。
於是,他深呼吸一口氣,砰的一聲撞開大門。
剛一進院子,便聽一聲疾呼:“小心。”
還沒看清來人是誰呢,李小魚便感覺自己直接被撞飛。
砰!砰!
落地還在地上彈了兩下。
“擦!你倆幹啥,拆家呢;也不看看自己什麽情況,院子禁不禁得起你倆折騰不說,你倆身體受得了嗎?”
人還沒爬起來就開始吼,等他真的站起來才發現此刻的情況有多詭異。
先前靠撞飛而救下自己的居然是秦詞,而晃眼一瞥提劍要殺自己的人居然是顏舒。
什麽情況?
“你進來這裡做什麽?不想死,就趕緊滾出去!”
滾?
聽到秦詞這話,李小魚沒動。
他目光望著此刻殺氣騰騰的顏舒,瞧見她血紅的膚色,紅眼的眸子,心下一驚。
“舒舒,她怎麽了?”
“心魔發作,心中只剩殺戮。”
“殺戮?難道她還會殺我?”
秦詞忍著渾身痛苦盯他一眼,悶哼道:“剛才若非我救你,你就死在你舒舒劍下。”
“怎麽……會這樣……”
“別在這裡唧唧歪歪,快滾出去。”
李小魚想走嗎?
似乎沒有給他思考的機會,顏舒提劍再次撲來,散發出的氣勢更是李小魚此前從未感受到過的恐怖。
冰冷的劍鋒、嗜殺的眼神。
這一刻,李小魚覺得顏舒是真會毫不留情地殺死自己。
他不明白。
那個三年來朝夕相處,平日裡溫溫柔柔的女子怎麽會如此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