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眾人高高拿起卻又輕輕放下。
生死一線的瞬間,邪教徒之中,甚至有人就連自己死後靈魂會被如何扭曲折磨都已經設想好了。
但這些事情終究還是沒有發生。
死亡沒有降臨,毀滅與扭曲的詛咒也沒有發生,只是那來自深淵的魔鬼依然端坐在祭台上神色陰沉。
跪在地上的眾多邪教徒有那麽一兩個膽子大些的鼓起勇氣偷偷抬頭瞟去一眼。
然後他發現,卡爾斯似乎是在思考。
魔鬼竟然也會思考!
聖光在上,接下來所要遭遇的將會是何種境遇,簡直不敢想象。
瞬間,渾身寒毛直豎,雞皮疙瘩布滿全身。
其中一名邪教徒身軀顫栗不止的都懂著,隨即腦袋一歪,咚的歪頭栽倒昏死過去。
眼見著自己繼續這麽思考下去,那這些邪教徒嚇也要被嚇死了。
輕輕咳嗽了一聲,卡爾斯環顧跪伏的眾人,提出了自轉生而來的第一個要求。
“你們……誰去收拾個乾淨的房間然後給我整點吃的?”
聽到這樣的要求,眾人一愣,仍舊跪著,只是面面相覷,還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摸了摸自己早已經餓癟的肚子卡爾斯再一次沒好氣的說道。
“給我找個乾淨的房間,整點吃的,聽不懂麽?!還在這裡跪著能跪出花啊?!”
此番呵斥的話語一出,即便是被嚇的腿軟,再也站不起來的邪教徒也在這時瞬間挺直了腰杆子。
見狀,以防不測,卡爾斯特意囑咐道。
“正常人能吃的東西啊,撒著香料的烤肉,麥酒,麵包,別弄那血腥呼啦的東西出來。”
聽聞此番要求後,剛剛才站著的邪教徒毫不吝嗇的又跪了下去。
“來自深淵的惡魔大人,那您還是殺了我吧,您要的這些東西,我們村裡一件都沒有。”
“嘿,我特麽……”
站起身就想動手的卡爾斯覺得這幫邪教徒所作所為,實在是欺人太甚。
這是在召喚惡魔麽?
弄個死人,再朝自己手腕上拉一刀,獻點血就能召喚惡魔大君了?
打法叫花子也沒有這麽搞的!
而且自己居然就這麽被一群村民真的折騰著召喚出來。
細細想來,卡爾斯感覺自己就像是魔鬼人才市場的日結工,憋屈中一股無名怒火已然在胸中醞釀。
凌厲的眼神像是隨時準備殺兩個人生吞活剝了似的。
然而,已經身為魔法學徒的他,對於吃人並沒有興趣。
相反聽到跪著的邪教徒所發出的顫栗聲音,他不覺得這是謊言,稍作沉默後於是他冷冰冰的說道。
“什麽都沒有是麽,帶我去你們的庫房,讓我看看你們都有什麽。”
去庫房能看到有什麽東西……
就在有人想著這一點,小聲嘀咕的時候,旁邊立刻有人一腳就踢了上來。
瞬間,這布滿血腥氣的陰森洞窟之中再一次恢復死寂。
剛剛跪下的那名看起來好像是村長似的家夥艱難的站起身,恭敬的衝著卡爾斯微微鞠躬,說著。
“那請您跟我來。”
隨即他轉身向著洞窟外面走去。
卡爾斯表情陰沉的追著這村長的腳步從洞窟裡走出來,來到了這座破舊的村莊內。
環顧周圍的環境,與其說,這裡是村莊,用豬圈這個詞進行形容也毫不為過。
永遠積水泥濘的狹窄村道到處散落著動物的糞便。
穿著破爛草鞋甚至有些邪教徒乾脆就是赤著腳就走那漆黑的泥水裡。
而道路兩側的木屋,一眼望去,那些房子簡直已經到了搖搖欲墜行將崩塌的邊緣。
一路上卡爾斯所看到的,幾乎沒有一座是以物理意義上的矩形站立在大地上。
每一棟木屋的牆壁,都全然是按照著自己心意,以某種扭曲的平行四邊形向著任何可能的方向歪去。
漫步接街道上的灰色大鵝,趾高氣昂的領著自己大群幼崽在低眉俯首的人群旁走過。
昏昏欲睡的騎士全副武裝身著鐵甲,斜靠在村莊中心的大樹旁小憩。
此間唯二能夠看起來還算體面的建築物只有兩座。
一座,就是那此前卡爾斯有看過同樣標識,現如今想想應該就是這個世界上所謂聖光教派的小教堂。
而另一座,就是自己駐足觀察,看到門前掛著酒館招牌的店鋪。
至於那領頭將自己帶去所謂庫房的中年男人,當他打開破爛的大門,低眉弓腰,擺出請的手勢後。
卡爾斯將信將疑的走過去,探頭朝那倉庫之中望了一眼。
空蕩蕩的倉庫幾乎什麽都沒有。
除去房梁上所懸掛的幾塊陳年臘肉,碩果僅存的,就只有兩袋擺在桌子上不知裝著何種谷物的麻袋。
收回視線,卡爾斯扭過頭,盯著中年男人說道。
“就這些了?開口前記住我是誰,如果你說謊的話,後果可比你想象的還要殘酷十倍!”
然而那人只是神情麻木的點了點頭說道。
“就這些了大人,這就是我們瑪恩鎮十三戶未來三個月的全部口糧。”
卡爾斯目光閃動隨即不再說什麽,他從庫房中走出來,信步走向那座酒館。
不論這個鎮子目前已經窮成了什麽樣子。
此時此刻,卡爾斯依然能夠聽到酒館裡傳出傭兵喝酒的喧鬧聲。
烤肉的香氣從那敞開的窗戶之中飄蕩出來,門口拴著馬匹的槽食裡卡爾瞥去一眼從草料中看到的大豆。
進而,他全然不再理會那些亦步亦趨跟隨在自己身後的眾人。
哪裡有吃的,身為惡魔的自己就在哪裡找吃的!
至於錢的問題,活人不能讓尿憋死,吃完後再考慮怎麽給也不遲。
就這樣他自顧自的推開了酒館的大門。
而在此時的酒館堂中,肥胖臃腫的老板百無聊賴的倚靠在酒館的吧台後面擦著杯子。
位於房間正中央所架起的鐵鍋內,熱騰騰的水汽中所翻騰的赫然是大塊的畜肉跟骨頭棒。
夥計在小心攪動著湯鍋的同時抬頭注意到走進酒館裡的卡爾斯。
印象中,這個法師學徒應該前兩天就已經離開,今天這怎麽又突然回來了。
可不等他多想,卡爾斯就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乾淨桌子旁,他斜斜的打量了一眼篝火上架著的鐵鍋說道。
“不許兌水的麥酒,鍋裡的肉湯,帶著肉給我盛一碗,有沒有新鮮出爐烤好的麵包,切些來下飯。”
這般點要過自己所需的食物後,夥計呆呆的站在了那裡整個人好像是傻住了。
看著攪動湯鍋的夥計還沒行動。
卡爾斯看了看他,又扭頭看向櫃台後面的老板,正想要催促的開口說些什麽。
已經反應過來的酒館老板早已不聲不響的悄悄將自己的藏在櫃台後面。
望著那酒館的吧台內剛才還在的老板消失不見。
而後,卡爾斯就聽到,那剛剛還甩動著手中的骰子,自己玩著的傭兵卻已經收了聲。
其中的一名光頭壯漢站起身一邊靠近,一邊說道。
“那鍋裡煮著的肉湯可是我的,小子,你是想鬧事不成!”